袁枫推开公寓门的时候,客厅的灯没有开。
这不太正常。
往常这个时候,林婉要么在沙发上看书等他,要么已经在卧室睡了,但至少会留一盏灯——玄关的壁灯,或者客厅的落地灯。
她说过,她不喜欢黑漆漆的房子。
但今晚,整个屋子暗着。
他把钥匙扔进玄关的托盘里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没有回应。
他换了鞋,往里面走了几步,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,看清了窗边的人影。
林婉坐在飘窗上。
窗帘拉开了一半,她的侧脸被外面的光线勾勒出一个冷淡的轮廓。
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裙——他给她买的那件,真丝的,很贵,他喜欢看她穿。
她的膝盖蜷起来贴着胸口,双臂环着小腿,整个人缩成一个很小的、很紧的姿势。
袁枫站在原地,看着她。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这不是他的林婉。
不,应该说,这不是他以为他拥有的那个林婉。
他想起之前的那个晚上。她在床上,在他身下,乖乖地说“我是你的人”。他问她“你是谁的人”,她说“你的人”。
他说“以后都不准想了”,她说“记住了”。
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终于赢了。
他把那个叫陈宇的痕迹从她身上彻底抹掉了,把她变成了他的。
彻彻底底,从身体到意志,都是他的。
他以为。
但现在,他站在这间暗着的客厅里,看着窗边那个缩成一团的人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她的侧脸在路灯光里显得很白,白得像纸,像那种一碰就会碎的纸。
她的眼睛看着窗外,没有焦点,没有光,什么都没有。
那不是一个人的眼睛——那是两只睁着的、还没有瞎、但已经不想再看任何东西的眼睛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今天下午,他还在跟朋友聊天的时候,有人问他:“你那个小女朋友,现在是不是特别乖?”
他笑了笑,说:“嗯,调教好了。”
调教好了。
这四个字现在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。
他站在原地,盯着林婉的侧脸,盯了好几秒。他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不是紧张,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、陌生的、让他不舒服的东西——惊讶。不,不只是惊讶,是惊骇。
像一个猎人走进自己设好的陷阱,发现猎物没有被困住,而是躺在里面,已经死了。不是被他杀死的,是自己死的。而他一直以为它活得很好。
他忽然不确定了。不确定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,不确定她是一直这样还是今天才这样,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真正得到过她。
他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飘窗的垫子有点凉,她坐了很久了。
“怎么不开灯?”
她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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