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赌气的不回答,是根本没听见——或者听见了,但不想回应。
她的眼神落在窗外某个很远的地方,远到袁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只看到对面楼栋零星的灯光和更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。
他以前见过她发呆。在画室里,对着画布发呆;在沙发上,捧着书发呆;在窗边,看着雨发呆。但那些发呆和今天不一样。
以前她发呆的时候,眼睛是活的——她在想事情,在想颜色、构图、某个细节怎么画,或者在想要不要给妈妈打电话,或者在想他。
他能感觉到她的脑子里有东西在转,像一台运转着的机器,只是声音小了一点。
但现在,她的脑子是停的。
不是发呆,是空了。
“林婉。”
他叫她名字的时候,声音放得很轻。
这是他惯用的语气——温柔的、克制的、带着一种“我在乎你”的质感。
他练过这种语气,他知道这种语气对林婉有用。
但这一次,她还是没动。
她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。
袁枫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他伸出手,复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。
他的手是暖的,他想把温度传给她。
但她的手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,不回应,也不抽离,像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。
像一个人偶。
这个词跳进他脑子的时候,他愣了一下。
人偶。
他以前也这样想过她——在KTV包间里,在酒会上,在晚宴上,她穿着他挑的衣服,化着他要求的妆,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,像一个人偶。
但他那时候觉得那是好事,因为她“乖”,因为她“配合”,因为她“是他的”。
可此刻,他第一次觉得可怕。
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不哭不闹不说话,不看他也不躲他,不拒绝也不回应——这不是乖,这是消失了。
她的人还在这里,但那个叫“林婉”的东西,不在这里了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声音又轻了一些,“今天发生什么事了?”
林婉终于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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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慢慢转过头来看他,动作很慢,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在勉强运转。
她的眼睛看着他的脸,但袁枫觉得她并没有在看他——她的目光穿过了他的脸,落在他身后的某个虚空里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平,很轻,像一个陌生人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袁枫皱了皱眉。
他不习惯这样。
他可以接受林婉难过、委屈、哭闹、沉默——他都有应对的办法。
但眼前这个林婉,坐在窗边、缩成一团、眼神空洞的林婉,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他以为那个晚上就是终点——他以为从那天起,她就是他的了,彻彻底底的,不会再有任何意外。
但现在,坐在这里的林婉,像一盆冷水,把他浇醒了。
她不是“他的”。她从来都不是“他的”。她只是把“自己”弄丢了,而他一直以为那是“给了他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