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他没有碰她。
他只是让她坐在沙发上,给她放了一部电影,给她盖了条毯子。
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,头歪在靠垫上,嘴巴微微张开,像个小孩子。
他当时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欲望,不是占有欲,而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——他想保护她。
不是“她是我的女人”的那种保护,是“她太脆弱了,我想把她放在手心里”的那种保护。
他不知道那个感觉是什么时候消失的。
也许是知道她心里还有他之后。也许是他发现她的身体可以被随意摆弄、再也不会反抗之后。
他得到了她,然后他就不想保护她了。
不,不是不想保护。
是他把“保护”和“占有”搞混了。
他以为得到她就是保护她,以为把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就是对她好。
他没有意识到,他给她的不是保护,是牢笼。
他想起今天坐在窗边林婉的样子。
她穿着他买的那件真丝睡裙,坐在他精心布置的飘窗上,看着窗外那片不属于他的天空。
她的身体在他的领地里,但她的目光已经飞出去了,飞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。
他忽然有点害怕。
他怕失去她。
但更多的是害怕一种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性:也许他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她。
也许他得到的只是一具身体,而她的心,从始至终,都不在这里。
也许从第一天起,她看向的方向,就和他不一样。
他掐灭了烟,躺下来,面朝天花板。
林婉在黑暗中轻轻动了一下,翻了个身,脸朝着他的方向。她的呼吸很轻很浅,像一只在睡梦中依然保持警惕的小动物。
袁枫偏过头看她。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。
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松开。
她的嘴唇抿着,嘴角有一点下垂的弧度,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。
他伸出手,想抚平她眉间的褶皱。
但手指快要碰到她皮肤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他忽然不确定:他这么做,是为了让她舒服一点,还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?
是为了她,还是为了他自己?
他不知道答案。
他把手收回来,重新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有风,吹动窗帘,月光的光斑在地板上晃动了一下。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,引擎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在夜的深处。
袁枫闭上眼睛,但睡不着。
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:林婉坐在窗边,眼神空洞,像一座熄灭的火山。
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但他记得,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秒,他心里有一个念头——很轻的、几乎可以忽略的念头——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心里。
那根刺的名字,叫“我是不是做错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