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路灯光在凌晨三点熄灭了。
房间彻底陷入黑暗。
黑暗中,林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她没有睡着。
她一直都醒着。
从袁枫开门的那一刻起,从他走进客厅的那一刻起,从他坐在她旁边、握住她的手、问她“怎么了”的那一刻起——她一直都醒着。
她听见他叫她,听见他叹气,听见他点烟,听见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听见了所有声音,但她不想回应。
不是赌气,不是冷战,不是任何一种有意识的选择。
她只是不想说话。
她坐在窗边的时候,其实什么都没想。
脑子里是空的,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,只剩四面白墙和空旷的回声。
她没有在想陈宇,没有在想袁枫,没有在想那些照片、那些误会、那些她做了就回不了头的选择。
她什么都没有想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棵被移栽到花盆里的植物,根系已经断了,但还没有死,还维持着绿色的叶子,看上去好像还活着。
袁枫以为她在难过。
她没有。
她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难过是需要情绪的,情绪是需要能量的,而她的能量已经耗尽了。
被那些夜晚耗尽了,被那些她不想做但还是做了的事耗尽了,被那些她对自己说的“米已成炊”“没有回头路了”“反正已经这样了”耗尽了。
她现在什么都不是。
不是陈宇的林婉,不是袁枫的林婉,不是任何人的林婉。
她只是一个叫林婉的人。一个会呼吸、会吃饭、会走路、会说“我没事”的人。一个穿着真丝睡裙坐在飘窗上、看着窗外、什么都不想的人。
袁枫问她“怎么了”。
她想说:我不知道。
但她说了“没什么”。
因为“没什么”比“我不知道”更容易。
因为“没什么”是一个句号,可以把对话结束掉,可以让他不再追问,可以让她继续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,把门关上。
她不想被看见。
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而是因为她已经不在了。
坐在那里的那个人,不是林婉。
林婉不知道去了哪里,也许死在某个夜晚了,也许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她闭上眼睛的时候,感觉到眼角有一点凉。
不是泪。
是窗外漏进来的月光。
袁枫睡着之后,林婉睁开了眼睛。
她慢慢坐起来,下了床,赤着脚走到窗边。地板是凉的,凉意从脚底渗上来,顺着小腿蔓延。她没有开灯,就那么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凌晨的城市很安静。
远处的高楼上还有几盏灯亮着,不知道是谁也在失眠,谁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