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,像一个个沉默的句号。
偶尔有一辆车驶过,引擎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在夜的深处。
她想起小时候失眠的夜晚。
那时候她住在那个南方小城的家里,躺在床上睡不着,就会起来走到窗边。
对面401的灯有时候还亮着,她知道他也还没睡。
她会在心里想:他在干什么?
在看手机?
在打游戏?
还是也像她一样,站在窗边看着对面?
那时候她不敢发消息。
太晚了,怕吵醒他爸妈,也怕他觉得自己太粘人。
她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,心里想着“他也还没睡”,就觉得没那么孤单了。
现在她站在十五楼的窗前,对面没有401,没有那盏亮着的灯,没有那个站在阳台上的人。
只有陌生的高楼,陌生的街道,陌生的城市。
她忽然很想那个阳台。
很想那棵老槐树,很想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扯着嗓子喊“谁家的孩子”。
很想那些夏天的夜晚,蝉鸣声吵得人睡不着,她和他坐在各自的阳台上说话。
声音不能太大,怕吵到邻居,所以经常听不清,要重复好几遍。
但她喜欢那样——因为听不清,他就会多说几遍,她就可以多听几遍他的声音。
那些日子,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。只知道后来腿酸了,窗台上的凉意渗进了骨头里,她才慢慢转身,回到床上。
袁枫还在睡。他的呼吸很沉,很均匀,和平时的每一个夜晚一样。
她躺回他旁边,面朝天花板,睁着眼睛。
她想起今天上午的事。
安安来画室找她。
安安推开画室的门时,她正对着那幅画发呆。
画的是一个背影,站在窗前,穿着那条黑色的短裙。
她画了很久,改了又改,涂了又画,总觉得不对。
安安站在她身后,看了那幅画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婉婉,你知道吗,你以前画画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”
她的画笔顿了一下。
“现在你画画的时候,”安安的声音很轻,“眼睛是空的。”
她没说话,继续画。
安安在她旁边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婉婉,我昨天看到陈宇的朋友圈了。”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他发了一张照片,是北方的雪。配文只有一个字——‘冷’。”
她盯着画布,一动不动。
安安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说了:“婉婉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你也许选错了?”
选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