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抓着堂哥的衣角,像是在确认他不会走远。
那个动作很小,但她看到了。
“这是他和他堂哥。”袁枫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。
林婉转过头,看到她站在书架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旧书,但没有翻开。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,很安静。
“自从灵堂那次以后,他再也没哭过。”
林婉低下头,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灿烂的男孩。
十三岁。
她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在做什么。
大概是刚上初中,和陈宇分到一个班,天天见面,又天天一起放学回家。
她从来没想过,有人会在那个年纪失去最重要的人。
“他爸不让他哭。”袁枫母亲的声音很平静,但有种很深的疲惫,“说男孩子不许哭,说袁家的接班人不能让人看到软弱的一面。他就真的不哭了。后来什么都不说了。高兴不说,难过也不说。把自己封起来,像……像这棵树。”
她指了指窗外。暮色里,桂花树的枝叶沉沉地垂着,风一吹,沙沙响。
“他堂哥在的时候,他的心扉是开着的。他堂哥走了,他就关上了。”
林婉把相框放回桌上,手指碰到木框的时候,感觉到边缘有些磨损。这张照片,他一定经常拿起来看。
“婉婉,”袁枫母亲叫她,声音很轻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?”
林婉摇摇头。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让他心扉打开的人。”她看着林婉,目光里有种很复杂的情绪,像是感激,又像是担心,“他堂哥走之后,他就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。不让人靠近,也不靠近别人。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再疼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。
“但他选了你。他把你带回来。他让你看到他的样子——好的,不好的,他都让你看到了。这不是他习惯做的事。他习惯了藏。”
她看着林婉,目光很深。
“他看你的眼神,和他看别人不一样。”
林婉的手攥紧了。
袁枫母亲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。然后她开口,声音比之前更轻,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歉意,又像是无奈:
“但是婉婉,你要知道,他喜欢你,可他不知道怎么喜欢。他只会用他爸教他的方式——得到,占有,控制。他以为那就是爱。”她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棵桂花树上,“他用了很多不好的方式。我知道。他可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。”
林婉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松开,又攥紧。
袁枫母亲转过头看着她,目光里有种很深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他可能不值得你喜欢。但他值得你认真想一想。”
那天林婉走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袁枫来接她,车停在门口。她上车,系好安全带。他没问她和妈妈聊了什么,她也没说。
车开了很久,她才开口:“袁枫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妈跟我说了很多。说你小时候的事,说你堂哥的事。”
他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。
“她说你小时候很爱笑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车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,黑暗涌进来,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。
“她说你是真的喜欢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