漂泊者打开了另一个箱子,里面是封装好的粉末状原料和一沓文件。他抽出最上面几张,快速浏览。
“进货单,售卖记录……还有今州城内几个‘分销点’的地址和联系人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震惊,“他们竟然敢把东西就这么藏在内城……胆子也太大了。”
他合上文件,看向吟霖:“证据确凿。我们是不是该立刻离开,尽快通知治安署?你的身体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她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,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,急需治疗和休息。
然而,吟霖却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蓝色的注射器,还有那个刺眼的标记。
方才被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——针尖刺入皮肤的冰冷,液体注入血管后的焚身之火,还有随之而来的、彻底摧毁尊严的失控……
不是羞耻。此刻占据她胸腔的,是一种更为冰冷、更为灼烫的东西。
仇恨,纯粹的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仇恨。
不是为了公义,甚至不完全是为了任务。
这是一种更为私人的、被侵犯与被践踏后,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、想要将施加这一切的存在彻底碾碎的欲望。
她缓缓转过身,看向漂泊者。然后,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甚至有些轻微的颤抖,但握着他的力道却异常坚定,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。
“抱歉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,眼底却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,暗流汹涌,“再陪我一会儿。”
“还有事情没做完。”
她的眼神里,那冰冷的仇恨如同淬火的刀锋,清晰无比。
地窖上方,是一座外表普通的中式民宅大堂。
污浊的烟气弥漫,劣质酒水和汗臭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几个残星会的喽啰或坐或躺,围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,桌上散落着吃剩的食物、空酒瓶和几副散乱的牌。
“啧,还没完?这都多久了?”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灌了口酒,咂咂嘴,语气里满是下流的回味,“那小娘皮,看着冷冰冰的,叫起来可真他娘带劲!隔着门板老子都硬了半天!”
“可不是嘛!”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瘦子嘿嘿笑着,比划着手势,“那脸蛋,身段,那皮肤白的……造匠大人今晚可算捞着了!就是不知道等大人爽完了,还能不能给兄弟们留口汤……”
“留汤?你想得美!”另一个光头壮汉啐了一口,正是之前在地窖里鞭打吟霖的那个,“没听大人说吗?谁敢打扰就剜眼睛!不过……”他猥琐地挤挤眼,“等大人哪天玩腻了,说不定就赏给咱们了呢?那种极品货色,一次哪够啊!”
哄笑声和更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在大堂里回荡。
他们沉浸在臆想和等待中,完全没注意到地窖入口那扇隐蔽的门,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。
直到一个面向门口的喽啰偶然抬头,手里的酒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你、你们……什么时候……”
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惊骇而扭曲变调,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口。
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,齐刷刷转过头。
门口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他们刚才还在肆意谈论、想象其不堪模样的红发女人。
她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、沾满尘土的旧外套,勉强遮体,但裸露的小腿和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红痕、甚至干涸的血迹,依旧清晰可见。
火红的长发依旧凌乱,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。
但她的脸,她的眼睛,没有任何情欲的残留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刚经历摧残后的脆弱。
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寒,和冰层下燃烧的、足以焚毁一切的黑色火焰。
那颗泪痣,此刻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而她身边,站着的正是摘下头盔后的“造匠大人”。
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,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静静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,又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旁最冷静的观察者。
吟霖动了。
没有废话,没有宣判,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