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吸一口气,银灰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荡,恩雅迈步走向房门。
她要去议事堂看看。
蔓殊院向来被耶拉冈德的古老神力温柔环抱,风雪再大也难侵入这圣地半分。
连廊下的雪尘常年薄如轻纱,石阶永保干燥。
可今日不同。
风忽然大了许多,卷着密密的雪花直往廊柱间灌,恩雅每走一步,靴底便踩碎一层新落的薄雪,发出细碎的“吱呀”声,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得格外刺耳。
今日的蔓殊院安静得诡异。
往常总有修士低声诵经,或侍女来往的脚步,可现在只剩风雪的呼啸。
恩雅的耳朵微微前倾,又迅速后贴,捕捉着远处议事堂隐约的人声,模糊、低沉,像隔着一层厚雪,听不真切。
她下意识握紧了圣铃,铃身冰凉,丝带缠在指间勒出浅浅红痕。
蓬松的尾巴从袍后猛地卷起,本能地抱在怀里,毛绒绒的尾尖贴上她的胸口,隔着长袍传来自己心跳的震颤。
尾巴因为紧张而微微炸开,环纹间的黑灰斑点在火把光下显得格外鲜明。
快到议事堂时,她终于听清了,几句生硬的维多利亚语,夹杂在谢拉格语的低语间。
空气仿佛骤然凝固,风雪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。
恩雅的脚步猛地一滞,靴跟在雪地上碾出一道短促的沟痕。
下意识举起圣铃,手腕轻颤,铃身却未摇响。
她有些不敢。
议事堂的木门忽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走出来的,竟是阿德颂长老。
他花白胡子梳理得一丝不乱,僧袍整洁得像刚换过,脸上挂着惯常的淡笑,仿佛只是出来透气。
可那语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“圣女大人,您怎么来了?庆典在即,您该在自己的卧房里休息。这里风大,快回去吧。”
恩雅呼吸一紧。
即使再对她不满,圣女是谢拉格宗教之巅,哪怕是大长老,见她时也该合掌低眉,口称“应被称颂者”。
可阿德颂此刻的态度,像在打发一个顽皮的孩子,甚至连敬称都省了。
她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,尾巴在怀里不安地轻甩了一下。
“里面……是谁?”
她声音带着罕见的锐利,“大长老呢?议事堂里怎么会有维多利亚语?”
阿德颂捋了捋花白的胡子,呵呵笑了起来,那笑声干巴巴的,像枯枝在雪地里摩擦。
“圣女大人多虑了。只是一些远道而来的客人,谈些俗务罢了。大长老身子不适,早歇下了。您身份尊贵,何必理会这些琐碎?”
他言辞间那抹轻蔑,冰冷而刺人。
“你……”
就在出言反驳时,她目光下移,忽然瞥见阿德颂僧袍的内襟处别着一枚小小的维多利亚国徽。
她刚要开口质问,议事堂内已传来沉稳的脚步。
七八条人影鱼贯而出。
前排四人一色戴着灰色礼帽,黑色长风衣裹得严实,领口翻起遮住半张脸,腰间鼓鼓囊囊;后排三人兜帽深扣,黑衣贴身,背上弩箭的羽尾从肩后露出一截,冷光森然。
为首的那名灰礼帽男子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嘴角挂着礼貌却冰冷的笑。
他随意地拍了拍阿德颂的肩膀,年老的布朗陶家长老立刻哈腰退到一边,像一条摇尾的狗,脸上堆起谄媚的笑。
维多利亚人,卡西米尔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