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来做什么?回到辐射尘、废墟、疾病、饥饿和互相怀疑里?还是抬头看着天空,继续担心某个上层玩家正在调试他们的人生?”
我说不出话。
老人望着那颗逐渐暗下去的地球。
“你看,露露莉。”
“伊诺觉得人类因为你崩溃了。”
“共济会觉得计划因为伊诺崩溃了。”
“宗教徒觉得世界因为失去神崩溃了。”
“科学家觉得秩序因为迷信崩溃了。”
“政治家觉得国家因为敌人崩溃了。”
“每个人都想找一个原因。”
他转过头看我。
“但也许根本没有那么复杂。”
“也许人类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体面的理由,承认自己早就不想继续待在那个现实里了。”
我看着老人,果然,我的判断没有问题。
他比伊诺更让人讨厌,伊诺至少还会痛苦。
而这个老人像是已经把痛苦嚼碎、咽下去、消化完,最后只剩下一副似乎看穿一切的模样,但从本质上来说,他压根跟现在的自己年龄不符。
我的意思就是,他是个孩子,彻头彻尾的孩子,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。
“那你呢?”我问。
“我?”
“你为什么还在这里?”
老人笑了笑。
“因为我没有上传进他们那些漂亮乌托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做的梦。”
“可你给别人做了一个世界。”
“所以我知道那东西有多恶心。”
我看着他,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老人拄着拐杖,慢慢向前走了两步。
“伊诺死了,共济会散了,地球上的人类大多躲进了数字天堂。原本的项目也早就没人管了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做什么?”
“当然是因为,你还在。”
他说。
“露露莉·塞拉菲姆。”
“你这个最初被我们当成资本、当成神迹、当成钥匙、当成证据的小姑娘。”
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。
“现在,外面的世界已经没人有资格决定你该怎么办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来问问你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你想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