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从这句话里,我听不出一丝一毫对于伊诺死亡的惋惜,也听不出任何对于所谓世界崩坏的愧疚。
这位自称制作人的老人,看起来不像是来解释问题的人。
“你刚才说,游戏最开始是你做的。”
“准确地说,是我提出的核心构想。项目是团队做的,资金不是我一个人出的,技术也不是我一个人搭的。可最初的方向、世界观框架、商业模式、沉浸式接口、成人向卖点,还有你们这个所谓勇者讨伐魔王的粗糙壳子,都是从我这里开始的。”
“听起来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。”
“赚钱的事很少值得骄傲,但很多人都喜欢。”
“所以你制作这个世界,是为了赚钱?”
“一开始当然是为了赚钱。”
老人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“不然呢?为了艺术?为了探索意识边界?为了给你们这些被制造出来的小东西寻找灵魂?别开玩笑了。那都是后来那些研究员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说:
“最早的时候,这就是一个商业项目。全息沉浸式黑暗奇幻角色扮演游戏。卖点很明确,暴力,权力,征服,情色,自由度。让那些现实里被工作、法规、道德、贫穷、无聊人生压得喘不过气的人,戴上设备之后变成勇者。”
“变成卢格?”
“不不不,露露莉,是变成勇者。卢格是后来模型收敛出的结果。最初我们并没有打算让勇者变成那种东西。至少宣传片里不会这么放。”
“宣传片?”
“就是把最漂亮、最热血、最虚假的部分剪出来给人看。”
“听起来像吟游诗人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老人笑了笑,“只不过我们那边的吟游诗人会用更贵的设备,骗更多的钱。”
他说到这里,像是觉得这个解释很有趣,又低低笑了一声。
我开始有点不喜欢他。
不,不是开始。
从他听见伊诺死讯后大笑的时候,我就已经不喜欢他了。
只是现在这种不喜欢变得更加具体。
如果伊诺是那种把罪恶包进礼貌和温柔里的人,那么眼前这个老人就是连那副伪装都完全不屑于了。
他把恶意、贪婪和傲慢摊在桌面上,还要问你这盘菜摆得怎么样。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
“然后你出现了。”
老人看向我。
“露露莉·塞拉菲姆。一个背景设定里的治疗辅助角色。面包店女儿,教会治愈法师,勇者小队后勤单位,新手教程引路人,部分任务提示接口,低风险道德反馈模块。”
“谢谢你又念了一遍这些难听的东西。”
“难听是难听,但事实如此。”
“我不喜欢被羞辱。”
“你可以慢慢习惯。毕竟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商品的一部分了。”
“我是什么?”
“资本。”
我看着他,指了指自己。
“资本?”
“伊诺应该把你说得很神圣吧?第一觉醒者,人工意识,自我观察,叙事突破,模拟人格边界……这些词很好听,也很适合拿去学术会议上骗掌声。”
他杵着拐杖,随后嗤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