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印着大红牡丹花的丝巾,俗气艳丽,很符合小地方中老年妇女的审美。
“妈,那个挺好看的。”我指了指,“配你这大衣。”母亲眼睛亮了一下,走过去摸了摸。
“太花哨了吧?我都多大岁数了。”她嘴上说着,手却已经把丝巾取了下来,在脖子上比划。
店里有一面落地镜。
她站在镜子前,左照右照。
“不花哨。妈你皮肤白。”我走到她身后,看着镜子里的老妈。镜子里,我和老妈站在一起。
不像是母子。
倒像是一对年龄悬殊,关系暧昧的…
“那是。”母亲得意地笑了笑,“你妈我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。那时候追我的人多了去了,要不是你爸死缠烂打…”她又开始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。
“多少钱?”她问老板。
“那个贵点,桑蚕丝的,七十五。”“这么贵?拉倒吧。”母亲立刻把丝巾摘了下来,挂回架子上,“七十五买块破布?我有那钱不如多买二斤排骨。”“妈,买了吧。我送你。”我说,“我有钱。”“你有钱?你那钱还不都是我和你爸给的。”母亲白了我一眼,拉着我就往外走,“别乱花钱。这种东西戴两天就腻了。走走走,这里头空气不好,呛得慌。”老妈走得很决然。
出了店门,外面的空气虽然还是冷,但确实清新了不少。
商业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大多是附近大专的学生,还有些像我们高中偷跑出来的住校生。成双成对的小情侣随处可见,有的手牵手,有的搂着腰。
母亲挽着我,走在这群年轻人中间特别显眼。
回头率很高。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。
那些男学生的目光,带着特有的躁动和好奇,偷偷地又大胆地落在母亲身上。他们看她那随着步伐颤动的胸部,看她那肉感的大腿。
甚至还有几个路过的社会青年,吹了声口哨。
“这阿姨,身材好爆炸。”我眼神凶狠地瞪回去,我把母亲的手臂夹得更紧了,像是在宣示主权。
母亲似乎完全没听见,或许说她根本不在意。她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路边一个小摊贩在做炒酸奶。
“那个是啥?像泥巴似的。”她好奇地问。
“炒酸奶。妈你要吃吗?”“凉了吧唧的,不吃。吃了拉肚子。”她摇摇头,但还是站在那看了半天,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。
这种反差感让我心里的占有欲平复了一些。
老妈是单纯的,哪怕她有着一副足以撩起男人最原始欲望的身体,哪怕她偶尔会流露出那种市井妇人的市侩和算计,但在面对这些新鲜事物时,她仍保留着质朴的好奇心。
“李向南,妈脚有点不舒服。”又走了一百多米,母亲突然皱着眉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“这新鞋,有点磨脚后跟。”她抬起一只脚,单脚站立,手扶着我的肩膀保持平衡。
我低头看去那双粗跟皮鞋,确实很新,皮质看着有点硬。脚后跟的位置,肉色丝袜里面隐约有一块红印。
“妈,要不找个地方坐会儿?”我建议道。
“这哪有座啊。”母亲环顾四周,除了那些嘈杂的小吃摊,根本没有能歇脚的地方,“算了,坚持坚持吧。反正也没多远了。哎,早知道就不穿这双鞋了,为了配这身衣服专门买的,真是花钱买罪受。”她把重心压在我胳膊上。
“你扶着我点,慢点走。”“嗯。”我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肘,这种姿势让我们母子贴得更近了。
“妈,要不我背你?”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,并且没想就说了出来。
“去你的!”母亲被我逗乐了,伸手拍了一下我的后背,“多大个人了,大街上背着你妈?让人看见以为我有病呢。再说了,你妈这一百多斤的肉,别把你腰给压折了。”“没那么重吧?”“咋没有?过年那会上秤都快一百一十五了。这一段肯定又长了。”母亲不在意地自曝体重。
“妈,那…那你慢点。”“哎,这就是命。”母亲重新迈开步子,虽还是有点瘸,但显然在硬撑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水果超市,灯光打得很亮,门口摆满了水果,大喇叭里喊着“香蕉特价,一块五一斤”。
“去买点水果。”母亲来了精神,“刚才在饭店光吃肉了,腻得慌。买点橘子回去解解腻。”“行。”在我们走到一家卖水果的店铺门口时。
我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身影。
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中年女人,正蹲着挑橘子。头发盘在脑后,戴着副金丝边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
正是我们班的语文老师,也是让周克勤每天宿舍里心心念念的“冯太师”。
“冯老师?”我喊了一声,拉着母亲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