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客人……”女人重复着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,笑容里满是苦涩与癫狂,“对,客人……长风已经死了,死在我怀里,身子都凉透了……你不是他,你怎么可能是他……”
她说着,泪水终于滚落。
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法,而是江湖女子那种压抑了太久、突然决堤的痛哭。
泪水混着脸上未干的酒渍,冲花了本就憔悴的面容。
宋清雅上前一步,挡在李墨身前,语气带着戒备:“这位掌柜,我们只要几间房,再备些饭菜热水。”
女人这才注意到其他人。
她抹了把脸,目光扫过宋清雅、苏婉、宋清荷,又看向李墨身后的影月影雪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又变成更深的痛苦。
“你们是一家子……”她低声道,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真好……长风当年也说过,等退出江湖,就找个地方开个驿站,和我生几个孩子……可是……”
她没再说下去,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,肩膀微微颤抖。
好一会儿,她才重新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,只是还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楼上四间房,都空着。饭菜只有卤牛肉和炊饼,热水得自己烧。”
说着,她指了指后院:“灶房在那边,柴火和水井都在院里。马厩在东侧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夜里别乱走,这附近……不太平。”
交代完这些,她便不再看任何人,径直走回柜台后,又开了一坛酒,仰头灌了起来。
影月低声道:“主人,此女武功极高。方才那一刀,劲力、准头都臻化境。”
李墨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在那女人腰间七把柳叶刀上停留片刻,才道:“先安顿。”
众人上了二楼。房间确实简陋,但还算干净。李墨与宋清雅一间,苏婉与宋清荷一间,影月影雪守在隔壁。
安顿好后,影雪去后院烧水,影月检查房间。李墨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大堂——那女人还在喝酒,一坛接一坛,仿佛要将自己溺死在酒里。
宋清雅走到他身侧,轻声道:“相公,那女人……怪可怜的。她说的长风,是她丈夫?”
“应该是。”李墨淡淡道。
“她说你像她丈夫……”宋清雅犹豫了一下,“会不会……”
“巧合罢了。”李墨打断她,转身揽住她的腰,“累了一天,早些歇息。”
话虽如此,他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。长风……李长风?这个名字,似乎在哪里听过,却又想不起来。
原主的记忆很破碎,只记得自己是被宋父从路边捡回来的,当时发着高烧,醒来后只记得自己叫李墨,隐约有个大哥,但长相名字都模糊了。
难道……
他摇摇头,不再多想。
晚饭是影雪端上来的,卤牛肉切得薄如纸,炊饼烤得焦香。众人默默吃完,各自洗漱。
夜深了。
驿站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荒野的风呼啸着刮过木楼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李墨躺在硬板床上,宋清雅偎在他怀中,已经睡熟。他却毫无睡意,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女人的话,还有她看自己时那种绝望又眷恋的眼神。
约莫子时,楼下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断断续续,时高时低,像受伤的母兽在舔舐伤口。
李墨轻轻起身,披上外衣,推门下楼。
大堂里只点着一盏油灯。
女人趴在柜台上,面前倒着三个空酒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