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。刚进新春。
宫里的雪还没化尽,慈宁宫廊下的冰棱子却已开始滴水,啪嗒啪嗒,在青石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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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墨跟着引路太监穿过三道垂花门,抬眼便看见殿门口立着的那只黄铜火炉——正是他设计的那种,烟囱从窗格子里伸出去,炉膛里蜂窝煤烧得正旺,橘红色的光透过镂空炉门映出来,暖意融融。
“李爵爷到了。”太监在殿门外躬身禀报。
里头传来一声苍老却温和的应答:“进来吧。”
李墨整了整衣袍,迈步入内。
祥凤宫正殿比想象中素雅。
楠木雕花的殿顶,水磨青砖的地面,多宝格里摆着些寻常瓷器,唯一显赫的是正中那幅“万寿无疆”的匾额,金漆已有些斑驳。
暖阁里,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妇人斜靠在贵妃榻上,盖着条杏黄色锦被,膝上还搭了条狐皮毯子。
她面容清癯,皱纹深深,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,像冬日里未结冰的深潭。
这便是当朝皇太后,皇帝的亲娘,已年近七旬的赵刘氏。
榻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华贵女人,一身绛紫绣金凤宫装,头戴九尾点翠凤冠,面容端庄温婉,眉眼间与太子赵宸有五六分相似。
这便是皇后,太子的生母。
而皇后身侧侍立的,正是太子妃苏云裳。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宫装,发髻绾得简单,只插了支玉簪,低眉顺眼地站着,仿佛只是个寻常儿媳。
“臣李墨,叩见太后娘娘,皇后娘娘。”李墨跪地行礼。
“起来吧,赐座。”太后声音慢悠悠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,“曹德,把炉子挪近些,让李爵爷也暖暖。”
曹德忙指挥小太监将火炉往李墨这边挪了挪。暖意更盛,李墨躬身谢恩:“谢太后体恤。”
太后打量着李墨,半晌,点点头:“是个齐整孩子。玉宁那丫头总在我跟前夸你,说你心思巧,做的东西实在。”她拍了拍膝上的狐皮毯子,“往年这时候,我这两条老腿疼得下不了地,非得烧三四个炭盆才勉强暖和。今年有了你这炉子,省事多了,液闻不到那呛人的碳会味,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。”
“能替太后分忧,是臣的福分。”李墨恭声道。
皇后在一旁温言笑道:“母后您是不知道,如今宫里各处都抢着要这炉子呢。昨日内务府还来报,说各宫主子们催得紧,工匠们日夜赶工都来不及。”
“那是该赏。”太后看向李墨,眼神慈和,“李爵爷,你献炉有功,说吧,想要什么赏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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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墨起身拱手:“臣不敢居功。此物能为宫中诸位贵人御寒,已是臣之荣幸。”
“有功就该赏,这是规矩。”太后摆摆手,“金银珠宝,田宅铺面,或是想讨个实职……你尽管说。”
殿内一时安静。
皇后适时开口,声音温婉如春风:“母后,臣妾听闻李爵爷昨日去了东宫,与宸儿相谈甚欢。”她看向李墨,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,“宸儿那孩子,心思纯善,就是有时过于……单纯。李爵爷聪明过人,若能在旁提点一二,倒是他的福气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意思却明白——皇后在替太子拉拢人。
太后眯了眯眼,没接话,只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。
苏云裳忽然轻声开口:“皇祖母,孙媳昨日也在场。李爵爷确实见识不凡,说起江南民生、商贸往来,头头是道。殿下听得入神,还说要向李爵爷多请教呢。”
她说话时,目光温温柔柔地落在李墨身上,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昨日的冰冷斥责,反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依赖和欣赏——就像个真心仰慕夫君良师益友的贤淑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