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竖纹,是她长久皱眉留下的痕迹。
他用拇指去抚那道纹,一下,两下,像要把这道痕迹从她脸上抹去,又像要把自己的指纹烙进那道纹路里。
母亲没有躲。
她只是抬起眼睛,望着他。
那目光里没有恐惧,没有厌恶,甚至没有方才那一瞬即逝的冰裂纹。
只有极深的、极疲倦的平静,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,终于看见一处可以暂时歇脚的树荫。
她的手指动了。
她慢慢抬起手,像从前在舞台上那样——那样优雅、从容、每一个关节都经过千锤百炼——解开腰侧最后一片布料。
那条亮片短裙滑落地面。
她赤裸着站在火光中央,站在所有贪婪与饥渴的目光中央,站在这个连名字都刚刚学会的陌生王者面前。
只剩那件比基尼内裤。
窄窄的一片布料,勉强遮住大腿根部那寸最隐秘的三角。
布料是黑色的,边缘缀着极细的蕾丝,早已在方才的拖行中歪到一边,露出一小截腹股沟的弧线。
她没有再往下褪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海浪冲刷千年的白石雕像。
阿勒坦望着她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暴露在火光里的、丰腴起伏的曲线。他望着她的脸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。
从被拖进营地到此刻,她始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。
可她的眼角泛着极淡的红,像瓷器烧制时最深处那层不易察觉的釉色。她的嘴唇干裂了,下唇有一道细小的血口,是她方才自己咬破的。
他看见了。
他抬起手,拇指按在自己舌尖,沾了一点唾液,然后轻轻按在她下唇那道血口上。
母亲微微一颤。
他没有移开手指。他的拇指在那里停留很久,久到那道血口不再渗出新血,久到她的唇色在那一点湿润里恢复极淡的粉。
营地里静得像海底。
www。
远处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。
阿勒坦收回手。
他转身,对周围那些头人说了句什么。
语调是命令式的,短促、坚硬、不容置喙。
几个头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有人低语,有人皱眉,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。
他转向母亲。
他弯下腰,拾起地上那张巨大的兽皮——不是她跪坐的那张,是另一张,边缘镶着狼毛,比她的身体还大出两倍。他把兽皮抖开,披在她肩上。
狼毛复住她赤裸的胸脯,复住她布满指痕的腰肢,复住她大腿根部那道歪斜的蕾丝边。
她整个人被那层厚实温暖的皮毛裹进去,只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,和那只仍然赤着的、沾满泥土的脚掌。
他蹲下身。
他用那截缠在腕间的黑丝袜,轻轻擦去她脚心的泥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丝袜的网眼里嵌进黑泥,很快变成一块辨不出颜色的破布。他把那团破布扔进篝火,火焰腾起一瞬,吞没最后一点晚香玉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