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垂下眼睛,望着他埋在自己胸前的手背,望着他腕骨上那圈歪扭的丝袜结,望着他虎口那片已经被体温揉化了的亮粉。
营地中央忽然安静了。
那些头人的呼吸声不知何时低下去,铠甲摩擦的金属声、篝火木柴的爆裂声、远处战马的喷鼻声——所有声音都退远了,退成一片模糊的背景。
只剩风,穿过兽皮缝制的营帐,穿过沉默伫立的矛阵,穿过母亲散落肩头的长发。
我悄悄从灌木丛边缘探出半个身体。
掌心全是血。
三十步。
我能用几秒钟跑完这三十步?
那个年轻的酋长离她不到一臂,那些头人环坐在三面,营地外围至少还有二十几个持矛的守卫。
我只有一双运动鞋,一身沾满泥土的校服,和高中柔道社教的那几招关节技。
www。
可我必须靠近。
更近一点。
至少——至少能听见她的声音。
我借着篝火照不到的阴影,从灌木丛爬向最近的一顶营帐。
帐幕是厚实的兽皮,边缘压着石头,底部有一指宽的缝隙。
我贴在那里,把呼吸压到最低,心跳却擂得整个胸腔都在震。
隔着那层兽皮,我听见她开口了。
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。
是中文。
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风揉碎。可那个年轻的酋长听见了。他抬起头,望着她的嘴唇,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。
他听不懂。
母亲望着他的眼睛,慢慢把每个字咬得更清晰。
“你——叫——什——么——名——字?”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用生涩的、像刚学会发声的孩童般的语调,一个字一个字:“我……阿勒坦。”阿勒坦。
这是他的名字。
母亲轻轻弯起嘴角。
那是她面对客人时的笑容——客气、疏离、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可又有什么不一样。
她的眼角弯下去,眼底那层始终紧绷的警惕在那一秒忽然松动了,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。
“阿勒坦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把每个音节都含在舌尖慢慢碾过,“阿勒……坦。”他点了点头。
他又指了指她。
“你。”母亲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她说了一个名字。
不是她身份证上的那个名字,也不是“蓝月”舞台上那个艺名。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、极轻极软的音节,像幼年时她在枕边哼过的某首无词歌。
风太野。她的声音太低。隔着那层兽皮,我没有听清。
可阿勒坦听见了。
他的瞳孔在火光里缓缓放大。他的嘴唇翕动着,无声地模仿那个音节的形状。一遍,两遍。
然后他伸出手,指尖极轻地触碰她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