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皮又往下滑了一寸。
乳尖的边缘暴露在铅灰色的天光里。
淡褐色,晕开一圈细密的颗粒,在冷空气里悄然挺立。
不是昨夜那种受惊的、战栗的挺立——是舞蹈的一部分。
是她在“蓝月”舞台上一遍遍练习过的、如何在恰当的时机让恰当的布料滑落恰当的尺寸。
她仍是专业的。
第三段。
她跪下去。
双膝并拢,脚掌绷直,臀部落向脚后跟。
这个姿势让她的背脊弓成一道深弧,肩胛骨几乎要从薄薄的皮肤下破出。
她低下头,长发从肩侧滑落,垂在青石表面,像一匹散开的黑绸。
她的手指搭上腰侧那唯一一条筋线。
那是整件祭服最后的系绳。
她没有立刻解开。
她用指腹沿着那条筋线缓缓游走,从侧腰到小腹,从小腹到胯骨,在盆骨边缘那道突起的骨棱上反复摩挲。
那里没有多余的脂肪,薄薄的皮肉裹着骨,每一寸都绷出欲裂未裂的张力。
人群的呼吸声消失了。
连那个击打青铜釜的武士都停了手,悬在半空的鼓槌凝成一尊静止的雕像。
我站在人群最外围,脚趾陷进泥里,指甲缝重新渗出血。
我知道她要做什么。
那是《月光》的终章。
那是每个深夜零点二十分,“蓝月”舞台上的保留节目。
灯光从猩红转为幽蓝,干冰从地板缝隙涌出,淹过她赤裸的脚踝。
钢琴奏响最后一个乐句,她把身上最后一片布料轻轻摘下,像从枝头摘下一枚熟透坠落的果。
然后全场寂静三秒。
然后掌声、口哨、钞票雪片般飞向舞台。
可这里没有干冰,没有钢琴,没有雪片般的钞票。
只有铅灰色的天穹,和穹顶之下无数双等待神迹的眼睛。
她解开了那根系绳。
兽皮从她身体两侧滑落,堆在青石表面,像一朵盛放至凋零的墨色大丽花。
她一丝不挂地站在祭台中央。
——不对。
还有一串骨珠链,缠在她右脚踝,随着她微微踮起的脚尖轻轻晃动。
她继续跳舞。
没有音乐的舞蹈。
她的身体是唯一的乐器。
肩,臂,胸,腰,胯,腿,足——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声,每一寸皮肤都在共振。
她的左乳在离心力作用下荡向右侧,又随着收势重重弹回,那粒朱砂痣像钟摆尽头固定的锚点,在所有晃动中永恒静止。
她的腰肢向后弯折。
越来越低,越来越低,低到长发扫过青石表面,低到胸脯被拉成两道饱满的、微微颤抖的弧,低到我几乎以为她的脊柱会在这道弧里折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