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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是碰巧在落雨之前跳完了舞。
她只是碰巧赤裸着站在这块被千万次踩踏打磨的青石上。
她只是碰巧。
可他们不信。
我看见那个驼背老妪从泥水里撑起身体,浑浊的眼珠直直盯着祭台上方。
她在等。
等雨停。
等云散。
等天光重新从云缝里刺下来,像所有关于神迹的传说里记载的那样。
雨没有停。
云没有散。
天光没有刺下来。
母亲开始穿回那件兽皮祭服。
她的动作很慢。
筋线穿过腰侧最后一个孔眼,被她用牙齿咬紧,扯平,打了个歪扭的结。
湿透的皮毛贴紧皮肤,勒出胸前两团圆润饱满的弧。
她的手指在打结时冻僵了,试了三次才成功。
女长老还站在祭台边缘。
她望着母亲。
那目光里没有失望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方才那场祝祷里狂热虔诚的余温。
只有一种极深的、极古老的平静,像干涸龟裂的河床望着刚刚从上游漂过的一截断木。
她开口。
这次的话我能听懂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母亲系好最后一根系带,抬起眼睛。
她说了一个名字。
不是昨夜说给阿勒坦的那个极轻极软的音节。是另一个名字——她身份证上的名字,工资条上的名字,二十年前高中同学录上写过的那三个字。
她说得很清楚,每个字都咬得像在切冰。
女长老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,拄着那根雕着母狼的木杖,一步一步走回人群。灰辫垂腰的老妇跟在身后,用一张干羊皮替她挡住雨水。
人群陆续散去。
雨还在下。
母亲独自站在祭台上。
她的脚踝还在流血——方才跳舞时被青石边缘划了一道口子,细长的红线顺着脚背流进趾缝,又被雨水冲淡成浅浅的粉色。
骨珠链湿透了,缠在伤口边缘,每一粒都在雨里泛着奶青色的光。
她没有低头去看。
她望着人群散尽后空荡荡的广场,望着雨幕里模糊成一片的营帐与旌幡,望着远处那顶镶白狼尾的兽皮帐——帐帘垂落,门口空无一人。
然后她低下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雨幕,穿过这片陌生营地湿漉漉的泥土,穿过昨夜她赤脚划过的那两道歪扭的沟痕,穿过我藏身的这丛矮灌木边缘——穿过我偷来的羊皮领口、冻僵的赤脚、掌心那道重新渗出血的月牙形掐痕。
她看见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