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吻痕。
颈侧。锁骨。肩头。左乳下缘。
那些是他无意识留下的——睡着后嘴唇还贴着她的皮肤,轻轻吸吮,在梦里。
她垂着眼睛望他。
她的目光从他浓密的眉骨描到紧阖的眼睑,从高挺的鼻梁描到微微张开、还残留她皮肤气息的嘴唇。
她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我膝盖跪得发麻,久到帐外传来第二轮换岗的脚步声。
然后她抬起眼睛。
她看见了我。
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——不是慢慢聚焦,是像被火燎到指尖那样猛地一缩。
她的嘴唇张开,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的气音,像幼鸟破壳时第一声啼鸣。
我扑上去。
手掌捂住她的嘴。
掌心下她的嘴唇柔软、温热,还沾着方才他枕在她胸前时濡湿的水痕。她的鼻息急促地喷在我虎口,一下一下,像惊弓之鸟剧烈起伏的胸脯。
“是我。”我说。
气声。几乎听不见。
她的眼睫剧烈颤动。
那颤动从眼角开始,像投石入湖漾开的涟漪,一波一波蔓延至整个眼眶。
她的眼白泛着熬夜后的淡红,虹膜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显出极深的褐——不是纯黑,是接近干涸的血色。
睫毛膏早已花净了,残渣凝成细小的黑粒,粘在下眼睑边缘,像碎掉的蝶翅鳞粉。
她的泪水涌上来。
没有落。
只是聚在眼眶边缘,颤巍巍一汪,把青白的天光折射成细碎的金。她望着我,像望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、从她最深的噩梦里走出的幻影。
她的手攀上我手腕。
十指冰凉,指尖还在轻微痉挛。她想掰开我捂在她唇上的手掌。我松开一些,没有完全移开。
“求你……”她的声音从指缝间逸出,又轻又碎,像风里即将散尽的蛛丝,“快走。”
我没有动。
“这里不安全。”她的指甲陷进我手背,掐出四道弯弯的白印,“阿勒坦他——随时会醒——你不该来——”
“我来带你走。”
她顿住。
那汪泪终于落下来。
不是大颗大颗滚落。
是慢慢溢出眼眶,沿着颧骨的弧度缓缓下滑,滑进她鬓边散乱的长发里。
发丝沾了泪,黏在她太阳穴,像一道细细的黑色的河。
“我不能走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,落在榻上那个沉睡的年轻王者身上。
他的鼾声仍然如雷,胸口规律地起伏,压在她腿上的手臂随着呼吸微微滑动。
她的手复上他额头,指尖轻轻拨开他垂落的乱发。
“我告诉他,”她说,“我是神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