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赤裸着上半身坐在那里。
左乳边缘那颗朱砂痣,乳尖在冷空气里悄然挺立。
锁骨尽头那粒褐色的小痣,腰窝深处那两道深深的涡。
所有这一切都在雾光里泛着细密的、汗湿的亮。
她没有躲。
她只是望着我。
我走到她面前。
停下。
我伸出手。
不是去触碰她赤裸的胸脯,不是去握住她垂落腰侧的手指。我的手悬在半空,距离她泪痕未干的脸颊只有三寸。
就那样悬着。
像十六年前那个六月凌晨,产房里那只迟迟不敢落下、怕惊醒这具刚从母体娩出的婴孩的第一只手掌。
她握住我的手腕。
她把我的手掌拉下来,轻轻按在自己濡湿的脸颊上。
她的皮肤是凉的。雾太冷,她在高台上坐了太久。
可她贴在我掌心的那块皮肤渐渐暖起来,暖起来,暖到微微发烫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风吹散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泪珠从睫毛缝隙挤出来,滚过我的虎口,滴进掌心那道月牙形的浅疤。
很久。
我松开手。
我转身。
我走向高台边缘,走向那片千百人沉默围观的空地,走向阿勒坦倒下去时滚落泥地的白狼头颅。
我弯下腰。
拾起它。
那头颅很重。
整块白狼头皮鞣制而成,狼吻还是张开的,露出四枚森白的獠牙。
我把它举过头顶,让那两枚空洞的眼窝朝向天空,朝向这片被雾封住的、无风无日的穹顶。
我开口。
声音比我想象中更稳。
“神女——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——现在是我的女人。”
雾在沉默里缓缓流动。
“有谁赞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