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说话。
“谁反对?”
还是没有人说话。
人群像一片被冻结的海。千百个喉咙同时失声,千百双眼睛同时低垂,千百具躯体同时凝固成不会动的石像。
然后——
第一个膝盖触地。
是阿云嘎。
他跪在阿勒坦的尸身边,膝盖陷进湿泥,额头低垂到几乎触地。
那缺了半颗门牙的嘴紧紧抿着,像要把所有疑问、所有惊骇、所有对这个荒诞清晨的不解都抿碎在齿间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像多米诺骨牌依次倾覆,像熟透的麦浪被风成片压倒。
跪地的闷响从空地中央层层扩散,传到人群边缘,传到炊帐方向,传到那顶镶白狼尾的兽皮帐前。
帐帘掀开一道缝。
老阿妈站在那里。
她没有跪。
她只是望着我,望着我手里那枚白狼头颅,望着高台上赤裸着上半身、泪痕未干的母亲。
很久。
她垂下眼睛。
她弯下腰,膝盖触地,灰白的辫子垂落在帐口石阶上。
“……白狼部的头人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像从干涸河床里挤出的最后一滴水。
她顿了顿。
“贺新主。”
人群终于开口。
不是欢呼,是齐刷刷的低语,千百个喉咙同时念诵同一句我听不懂的古老祝词。
那声音很低沉,很低沉,像潮水从远方一寸一寸逼近,像雷暴在天边缓慢滚动。
“……贺新主……”
“……贺新主……”
“……贺新主……”
我没有动。
我站在高台边缘,左手举着那枚白狼头颅,右手垂在身侧。掌心那道月牙形的浅疤还在发烫,烫得像刚刚烙上去的印记。
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。
是兽皮摩擦兽皮的细响。
是她站起身时骨珠链轻轻碰撞的声音。
是她赤脚踏过狼皮座边缘、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的脚步声。
我转身。
她站在我面前。
那件祭服已经完全滑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