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步。
十步。
八步。
他的脚步很沉,每一步都像巨石滚过冻土。
他的眼睛望着我手里的枪,瞳孔深处那团困惑的雾正在缓缓散去。他没有恐惧,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终于面对未知事物的、近乎虔诚的平静。
五步。
我扣动扳机。
砰——
那声音在雾里炸开,不像枪,更像一截脆骨被生生折断。压缩空气从气室喷涌而出的尖啸,钢珠脱离磁轨的轻颤,以及——
没入皮肉的闷响。
阿勒坦的头颅向后猛地一仰。
那枚白狼头颅的额顶绽开一朵猩红的花。
血从狼吻与人类眉骨交界处涌出来,不是喷溅,是缓慢的、黏稠的、仿佛犹豫不决的渗出。
那朵花在银白的狼毛上迅速扩大,像雪原上骤然盛放的罂粟。
他愣住了。
他没有倒下。他甚至没有踉跄。他只是抬起手,用指尖触碰自己眉心下方那枚正在汩汩流血的孔洞。
他把指尖送到眼前。
血是红的。
在他布满旧疤的掌心,那滴血像一粒尚未凝固的朱砂。
“妖法……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来,“你用妖法……”
他没有恐惧。
那语气里有困惑,有惊讶,甚至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释然。
——原来是这样。
——原来这就是她的世界里战斗的方式。
——原来我并非败给一个瘦弱的少年。
——我是败给她的神。
他朝我迈出一步。
我扣动第二次扳机。
砰——
这一枪打在他的右眼。
钢珠穿透眼睑,没入虹膜,把那枚琥珀色的瞳仁击成一片浑浊的红白。
他猛地偏过头,像被重拳击中侧脸,整个庞大的身躯朝左剧烈倾斜。
血从眼眶边缘涌出,顺着鼻梁、颧骨、下颌,滴进他胸口那枚白狼獠牙吊坠的缝隙里。
他没有停。
他朝我迈出第二步。
砰——
左眼。
这一次他看见了。
他看见那粒细小的、银色的、快得根本无法捕捉的光朝他左眼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