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试图偏头,可那光太快了,快到他只来得及阖上半扇眼睑——钢珠擦过睫毛,没入眼球,把那枚同样琥珀色的瞳仁也击成一片模糊的猩红。
他发出一声低沉的、从胸腔深处挤出的闷哼。
不是哀嚎。
是痛极之后终于被允许发出的第一声呼吸。
他站在原地。
两只眼睛都在流血。
血不是流,是涌,是从他眼眶深处不断挤出的、黏稠温热的暗红色泉水。
他睁不开眼了——他的眼睑还在徒劳地翕动,睫毛被血黏成一簇簇倒伏的黑草。
他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可他还在朝我的方向。
他迈出第三步。
砰——
第四枪打在他的颈侧。
不是喉结,是左侧颈动脉与锁骨交汇处那枚柔软的凹陷。
钢珠撕裂皮肤,切断血管,在肌肉深处炸开一个小小的空腔。
血不再是涌,是喷——一道细长的、猩红的弧线从他颈侧斜斜射出,在雾里划出半道残虹。
他的脚步终于乱了。
不是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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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失去了方向。
他试图朝前,身体却往右偏;他试图稳住重心,左膝却软了一瞬。
那柄宽如掌、厚如指的长刀还握在他手里,可刀尖已经垂向地面,在泥里拖出一道歪扭的深沟。
他四处砍伐。
不是朝我。
是朝雾。
朝他再也看不见的、只剩下声音与气息的世界。
刀锋破开空气,发出沉闷的呜咽。
一刀,两刀,三刀——每一刀都落空,每一刀都砍在他以为我在的方向,可每一刀都与我擦过至少三尺。
他太急了。
血从他眼眶与颈侧同时奔涌,他撑不了太久。
我绕到他身后。
他的背脊很宽,肩胛骨在兽皮下隆起两座沉默的山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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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枚白狼头颅的獠牙从他后颈垂下来,随着他沉重的喘息轻轻晃动。
他还在朝雾里挥刀,刀刃卷了,血槽里嵌满他自己的血。
他忽然不动了。
他垂下刀。
刀尖插进泥土,支撑住他即将倾倒的身躯。
他没有回头——他回不了头,他的眼睛已经无法望向任何方向。他只是垂下那颗戴着白狼头颅的、仍在汩汩流血的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