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。
递到我面前。
火把的光照在上面。
那是一个碗。
白瓷的。
薄得透光,上面画着蓝色的花纹——缠枝的,一圈一圈,像藤蔓,像云,像我曾经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种。
碗里盛着什么东西,黑褐色的,一小块一小块的——
茶砖。
不是一块。
是一碗。
满满一碗,堆成小山。
“汉人的瓷器。”赫连说,“汉人的茶。还有汉人的丝绸,汉人的盐,汉人的铁锅——你们白狼部有吗?”
没有。
我们什么都没有。
我们只有几千帐人口,只有勉强够过冬的羊,只有从铁门那边换来的、最粗糙的盐和铁。
赫连把那碗茶砖收回去。
塞回怀里。
“神女说了,”他说,“她在灰狼部,能天天喝上茶。能穿上丝绸。能用上瓷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你们这儿,她能有什么?”
她能有什么?
她能有什么?
她能有我。
可这话我没说。
因为我知道,那不够。
和五万帐比,和两万能打仗的勇士比,和数不清的牛羊比,和汉人的瓷器茶叶丝绸比——我算什么?
什么都不是。
赫连看着我。
那目光里渐渐浮起一层东西。
不是嘲讽。
是可怜。
像看一只被遗弃的小狗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我没抬头。
可他继续说。
“我杀了我的妻子。”
那五个字像五颗石子,投进那片白茫茫的空白里,激起一圈涟漪。
我抬起头。
望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