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张开嘴,想说什么。
可她用手指按住我的嘴唇。
“别说话。”她说,“别说话。”
她靠进我怀里。
那身子软软的,热热的。
我把她搂住。
搂得紧紧的。
帐篷里静静的。
只有炉子里的火在噼噼啪啪地响。
我望着那跳动的火光,望着那落在我们身上的光,望着怀里这个女人——我的妈,我的女人,我的妻。
心里有一团火在烧。
那火里有热,有疼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阿依兰的脸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很快。
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可我看见了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我就把剩下的人叫到了一块儿。
营地边上有一条小河,河水清清的,在晨光里泛着亮。
那群狼部的年轻人站在河边上,有的还在揉眼睛,有的打着哈欠,有的互相推搡着,不知道我要做什么。
我站在他们面前。
阿依兰站在我旁边,手里捧着一个包袱。母亲站在不远处,靠着帐篷柱子,那眼睛在我身上,也在阿依兰身上。
“把衣服脱了。”我说。
他们愣了。
“头人?”
“脱了。”我说,“换新的。”
阿依兰打开那包袱,里头是一叠一叠的衣裳——青布的、蓝布的、灰布的,都是汉人平民常穿的那种短褂长裤。
还有几顶毡帽,几根布腰带,整整齐齐地叠着。
那些人望着那些衣裳,眼睛里亮了一下,又暗了一下。
有个胆大的开口:“头人,咱们穿这个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咱们的皮袍子呢?”
“留着。”我说,“回部落再穿。可在西宁,在汉人的地方,咱们得穿汉人的衣裳。”
他们互相看了看,没再问,开始脱那皮袍子。
河边上,二三十个狼部汉子光着膀子站着,那身子在晨光里黄黄的、黑黑的,有的胸口有疤,有的肩膀上留着熊爪的印子。
他们接过那些衣裳,一件一件往身上套。
有的穿反了,有的把裤子套在了腿上才发觉那是褂子,有的系腰带系了半天系不上。
阿依兰走过去,一个一个地帮他们整理,那手在他们的腰间、肩上比划着,嘴里说着“这个往这边”,“那个往上提”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。
母亲也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