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下头,看她的脸。
那脸上没表情。可那眼睛里,有东西。
她开口。那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喜怒。
“阿依兰今天又跟你去河边了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是。去看那片新开的牧场。”
“看了多久?”
“一个多时辰吧。”
她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我望着她,望着她那低着的头,那攥着的手。
“妈——”
“她骑你的马。”她说。
那四个字像四块小石头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抬起头,望着我。那眼睛里亮亮的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我都看见了。”她说,“她骑你的马,你走在旁边,你们挨得那么近——她跟你说话,你听着,你还笑。”
“妈,那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断我,“我知道她是办正事,我知道她是你的女官,我知道她能干,我知道你需要她——”
她的声音在抖。
“可我就是——就是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我把她搂进怀里。
她在我怀里抖着,那身子一抖一抖的。
“妈,”我说,“你是我妈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也是我老婆。”
她抖了一下。
“我心里有你,一直有。”
她抬起头,望着我。那脸上有泪,亮亮的,在那灯光里像水。
“那她呢?”
那三个字像三把刀子。
我望着她,望着她这双眼睛,这张脸,这个在我怀里抖着的人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答。
她望着我,望着我这沉默,那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那声音轻轻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“妈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她摇摇头,“吃饭吧,凉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吃了那碗肉,喝了那碗奶,吃了那几个馕。
她坐在旁边,看着我吃,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