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那儿,像一根桩子,动不了,也说不出话。
她抬起头,望着我,望着我这傻掉的样子。
那眼睛里,有怕,有羞,可那怕和羞下面,还有一种东西——是那种“妈给你怀了孩子”的得意。
她开口。
那声音轻轻的,软软的,可那轻软里有东西在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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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公——”
那两个字把我叫醒了。
我跪下去,跪在她面前,跪在她身边。
我把她抱进怀里。
抱得紧紧的。
那身子在我怀里,软软的,热热的,抖着。
她在我耳边说,那声音轻轻的,像风。
“妈——妈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。可就是有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抱着她,抱着她,抱着她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我们身上,暖暖的。
远处,有孩子的笑声飘进来,脆脆的,尖尖的。
那是山坡上那些孩子在跑,在闹,在念着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。
我抱着我的女人,我的妈,我孩子的娘。
心里那团东西,还在炸。
可那炸里,有了一种新的东西——是那种“我要当爹了”的东西。
虽然这爹,当得跟别人不一样。
可那也是爹。
***
那天下午,我正在河谷那边看新开的梯田。
那些田已经种上了青稞,绿油油的苗子从黑土里钻出来,密密麻麻的,风一吹,像一片绿浪在那山坡上滚。
阿依兰站在我旁边,手里拿着个本子,记着哪块田种了多少,哪块田该施肥了。
太阳往西沉的时候,山口那边跑过来一匹马。
马上的年轻人是我们派出去巡逻的,叫阿桑。他跑得急,那马浑身是汗,到他勒住缰绳的时候,那马嘴里吐着白沫,腿都在抖。
“头人!”他跳下马,跑过来,那脸上神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大金川部的酋长——死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阿桑喘着气,“昨天夜里死的,今早才发现。说是——说是睡梦里走的,没受罪。”
我站在那儿,望着他。
大金川部。
那是咱们西边最大的一个部落,比我们狼部大两三倍。
他们的地盘从这片山一直延伸到金沙江边上,有草场,有河谷,有盐井,还有几条商道从他们那儿过。
酋长叫甲嘎,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我见过两次,是个精明人,跟驻藏大臣那边走得近,每年都去拉萨朝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