雕花涂着金漆,贴着金箔,在烟囱里冒出的火光里一闪一闪的。
可那些雕梁画栋之间,伸出来的——
是管道。
铁的管道,粗的细的,一根一根从楼里伸出来,像藤蔓一样爬满墙壁,又像血管一样盘根错节。
有的管道往上走,有的往下走,有的横着穿过街道,连接到另一栋楼上。
管道上冒着热气,滋滋地响,在暮色里蒸腾出一团团白雾。
管道之间,是齿轮。
巨大的齿轮,有的比人还高,有的比房子还大,镶在楼身上,卡在管道中间,一个咬着一个,慢慢地转着。
齿轮转动的时候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,那声音沉沉的,闷闷的,像是这座城市的呼吸。
齿轮的边缘镶着铜,在暮色里泛着黄黄的光,一转一转的,像无数只眼睛在眨。
更高的地方,是塔。
那些塔比楼还高,一座一座戳向天空,塔尖是尖尖的,弯弯的,像寺庙里的塔刹。
可塔身上,也爬满了管道,镶满了齿轮。
塔的顶上,有巨大的风扇,在风里慢慢地转着。
风扇的叶片是木头的,漆着红漆,一转一转的,像巨大的风车。
风扇转动的时候,会带动塔里的什么东西,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那声音从高处传下来,混着齿轮的咔嚓声,混着管道的滋滋声,混着烟囱的轰鸣声,混成一片巨大的、沉沉的、永不停息的喧响。
www。
我趴在车窗上,张着嘴,望着外头那片光景,整个人都傻了。
这——
这是什么?
这是我那个世界的北京?
这分明是——
蒸汽朋克。
中式蒸汽朋克。
烟囱冒着烟,齿轮转着,管道爬满墙壁,风扇在塔顶慢慢地转。
可那些烟囱上雕着龙,那些齿轮上镶着金,那些管道旁边挂着红灯笼,那些塔顶上盖着琉璃瓦。
烟囱里冒出来的烟,在暮色里被灯笼一照,变成一团一团红红黄黄的光。那些光在半空里飘着,散着,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纱里。
街道上,有马车。
马车还是主流。
一匹一匹的马,拉着车,在街上慢慢地走。
车轮轧在青石板上,咕噜咕噜地响。
车夫坐在车辕上,甩着鞭子,吆喝着让行人让路。
可偶尔,有另一种东西从马车旁边驶过。
那是——
蒸汽车。
铁的,黑黑的,比马车大一些,也高一些。
车头有一个小小的烟囱,突突地冒着白烟。
车底下是铁轮子,比马车的轮子粗,也比马车的轮子宽。
轮子转动的时候,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,和那些大齿轮的声音一样,只是小一些,轻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