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窗前,望着那月光,望着那竹影,望着那远处隐隐约约的灯火,心里那团东西慢慢地,慢慢地,静了下来。
女仆很快回来了,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,抬着一大桶热水。她们把水倒进里间的大浴桶里,又往水里洒了些花瓣,然后弯弯腰,退了出去。
“公子,水备好了。您沐浴更衣。衣裳放在床边。好了叫奴婢一声。”门轻轻关上。
我脱了衣裳,泡进那桶热水里。
水热热的,软软的,泡在身上,像要把这一年的疲乏都泡出来。花瓣在水面飘着,红的粉的白的,散发着淡淡的香。
我闭上眼睛,靠在桶沿上,一动不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睁开眼,从桶里出来,擦干身子,穿上床边那身衣裳。
那是一身月白的长衫,料子软软的,滑滑的,穿在身上轻得几乎没有感觉。
长衫的领口和袖口,绣着淡淡的云纹,针脚细密,像是苏州那边的做工。
腰上系一条同色的丝绦,垂下长长的穗子,在灯下一晃一晃的。
我站在铜镜前,望着镜子里那个人。
月白长衫,江南做派,眉眼之间带着一点书卷气,一点倦意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。
我望着他,他也望着我。
“韩天,”我轻轻说,“你要见岳父岳母了。”他没说话,只是望着我笑。
晚上。
女仆来敲门,领着我穿过那重重院落,往正厅走去。
正厅很大。
比我想象的还要大。
进门先是一个门厅,门厅里站着几个穿青衣的仆人,垂着手,弯着腰,一声不吭。穿过门厅,才是正厅。
正厅里灯火通明。
顶上挂着好几盏玻璃大灯,亮堂堂的,照得整间厅堂如同白昼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锦地毯,毯子上绣着百花,红的粉的黄的紫的,层层叠叠的,像是把春天搬进了屋里。
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,紫檀木的,雕满了花。
桌上摆着碗筷杯盏,银的瓷的,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碗筷旁边,是几道凉菜,摆得整整齐齐的,红的绿的白的花的,看着就让人流口水。
圆桌旁边,坐着几个人。
玄凝冰坐在东边,已经换了一身衣裳。
藕荷色的长裙,料子软软的,贴着身子,把那熟透了的身段勾得若隐若现。
领口微微敞着,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。
头发挽了起来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。
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,圆圆的,润润的,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。
她看见我进来,眼睛亮了一下,嘴角翘起来,冲我招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我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她抬起头,望着我,那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——从我身上这身月白长衫,到我擦干了的头发,到我洗干净的脸。
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——是满意,是那种“我的眼光果然没错”的得意。
然后她转过头,望着桌上那几个人。
“二哥,三哥,四哥,父亲——这就是韩天。”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坐在她对面的,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。
他穿一身深青色的长袍,料子挺括,剪裁合身,显得整个人干练利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