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久地址
扎西坐下,坐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,望着窗户。
那窗户开着,风从外面吹进来,凉凉的,带着一股血腥味儿和焦糊味儿。
远处,那些狼部的人还在埋尸体,那些女人的哭声,隐隐约约地飘过来。
扎西坐了一会儿,又开口了。
“神女,咱们什么时候开始?”
母亲没回头。
“急什么?”
扎西挠挠头。
“我——我就是想快点得到祝福。得了祝福,就能一辈子好好的。我阿妈说的。”
母亲转过头,望着他。
“你阿妈——还说什么了?”
扎西想了想。
“阿妈还说,被神女祝福过的人,打仗不会死,生病不会死,老了也能好好死。反正就是一辈子好好的。”
母亲望着他,望着这张认真的脸。
忽然,她笑了。
那笑从那嘴角扯出来,从那眼睛里透出来,在那阳光里,有点涩,有点苦,也有点——有点软的。
“你阿妈骗你的。”
扎西愣了一下。
“骗我?”
“嗯。”母亲说,“睡一觉,不会一辈子好好的。打仗还是会死,生病还是会死,老了还是会死。没人能一辈子好好的。”
扎西望着她,那眼睛里的光,暗了一下。
“那——那为什么阿妈要这么说?”
母亲想了想。
“也许——你阿妈就是想让你有个盼头。有个念想。觉得只要得了祝福,就什么都会好起来。这样活着,就有劲儿。”
扎西低下头,望着自己的手。
那手黑黑的,粗糙糙的,指甲里全是泥。
“那我——那我还要祝福吗?”他问,那声音低低的。
母亲望着他,望着这颗低下去的头,这头乱糟糟的头发。
她伸出手,摸着他的头。那头发硬硬的,糙糙的,像一蓬干草。
“你想要吗?”
扎西抬起头,望着她。
那眼睛里,有困惑,有失落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——我不知道。”
母亲望着他,望着这双眼睛。
忽然,她有一种冲动——一种把这孩子搂进怀里,好好疼疼的冲动。
不是那种疼。
是另一种疼。
是那种——那种看见一个傻孩子,什么都不懂,就想要个祝福,就觉得睡一觉就能一辈子好好的——的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