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撞上我的目光。
她没躲,就那么望着我,那眼睛亮亮的。
我也没躲,就那么望着她。
隔着一院子的阳光,隔着那来来往往的人,我们俩就这么对望着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跟王秀才说话。
我心里那团东西,动了一下。
是那种“她知道了”的动。
她知道我在看她。
她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望了我一眼,然后低下头去。
可那一眼里,有话。
什么话,我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,有话。
---医院的事,丹珠办得慢一些。
不是她不尽力,是这事本来就难。
凉州那边的大夫,不好请。
丹珠派去的人,跑了三趟,才请回来一个。
姓孙,五十多岁,干干瘦瘦的,留着几根山羊胡子,那眼睛小小的,可那小眼睛里有光,是那种“我看了一辈子病”的光。
孙大夫来了以后,先在部落里转了一圈。
看那些帐篷,看那些人,看那些病病歪歪的老人孩子,看那些跳大神的萨满。
他一边看一边摇头,那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。
“难。”他说,“难。”丹珠问他:“难在哪儿?”孙大夫指着那些帐篷:“太脏。人畜混住,不生病才怪。”又指着那些水:“那水是从河里头挑的,上游有牛有羊在里头拉屎撒尿,下游的人就喝那水,能不拉肚子?”又指着那些病人:“那些人病了,不先找我,先找萨满。跳三天大神,烧七天香,病没好,才来找我。那时候,病都重了,神仙也难救。”丹珠听着,那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等孙大夫说完了,她才开口。
“那怎么办?”孙大夫望着她,那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这姑娘能办事”的光。
“怎么办?”他说,“先盖房子。找块干净的地方,离人远点,离牲口远点,盖几间房子,当医馆。再挑些年轻人,机灵的,愿意学的,跟着我学。三年出师,五年能自己看病。十年八年,部落里就有自己的大夫了。”丹珠点点头。
“房子我来盖。”她说,“人我来挑。先生只管教。”孙大夫笑了。
那笑把那山羊胡子笑得一翘一翘的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。”丹珠也笑了。
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,从那眼睛里溢出来。可她笑的时候,忽然往楼上望了一眼。
我在楼上站着,望着她。
她也望着我。
那一眼里,也有话。
什么话?
我也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,有话。
---商会的事,办得最顺。
本来就有商队,本来就跑着买卖。阿依兰熟,丹珠跟着学,学得也快。
那天,她们俩一起来找我。
阿依兰拿着账本,一页一页地翻给我看。
“上个月,收了牛皮三百二十张,羊皮一千五百张,羊毛八千斤,矿石五车。运到西宁,卖了四千三百两银子。回来的时候,买了茶叶二百斤,丝绸三十匹,瓷器五十件,铁锅一百口,种子八百斤,盐一千斤。在部落里卖,卖了多少,赚了多少,都记着呢。”我听着,点着头。
丹珠在旁边,也听着,那眼睛在账本上转着,看得仔仔细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