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那团东西,翻得更厉害了。
是那种“两个女人,往后怎么处”的翻。
也是那种“母亲说的制衡,已经开始了吧”的翻。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从那天起,阿依兰和丹珠,开始了一起管事的日子。
学校,阿依兰管着。医馆,丹珠管着。商会,她们俩一起管着。
部落里的事,一天比一天多。
她们俩也一天比一天忙。
我每天都能看见她们——在院子里碰见,在账房里碰见,在商队出发的时候碰见,在学堂开课的时候碰见。
她们见了我,都行礼,都叫“头人”或者“大人”。
她们见了我,那眼睛都亮亮的。
可她们见了我,也都不多说话。
有时候,我想跟她们多说几句。
可话到嘴边,又咽回去了。
说什么呢?
说阿依兰,你辛苦了?
说丹珠,你做得不错?
说你们俩,处得怎么样?
这些话,不能说。
说了,就变味了。
我只能看着她们,看着她们在我面前走来走去,看着她们各管各的事,看着她们偶尔对望一眼,那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然后,我只能装作没看见。
那天晚上,我回帐篷的时候,母亲正坐在灯下缝小衣裳。
她最近缝得更勤了,那手里总拿着针线,总在缝着什么。小袜子,小帽子,小衣裳,小被子,一针一针的,缝得仔仔细细的。
我走进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她抬起头,望了我一眼。
那眼睛里有光,是那种“妈知道你今天见了谁”的光。
她开口,那声音轻轻的。
“今天,两个都见了?”我点点头。
“说什么了?”“商会的事。周围几个小部落想跟着咱们做买卖。”她低下头,继续缝。
“她俩处得怎么样?”那“她俩”两个字,让心里那团东西动了一下。
“还好。”我说。
她抬起头,望着我。
那眼睛里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妈不信”的光。
“还好?”“嗯。”她笑了。
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,从那眼睛里溢出来。可那笑里,有东西——是那种“妈什么都知道”的东西。
“儿啊,”她说,“你知道她们俩今天在河边说什么吗?”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她放下手里的针线,望着我。
“阿依兰问丹珠,头人平时喜欢吃什么。丹珠说,不知道,才来几天。阿依兰说,头人喜欢吃羊肉,炖得烂烂的,放点盐就行。还喜欢吃奶皮子,每天早上都要吃一块。还喜欢喝茶,喝酽酽的,放点奶。”我听着,心里那团东西动了一下。
母亲接着说:“然后丹珠问阿依兰,头人平时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裳。阿依兰说,蓝色的,青色的,都行。不喜欢太艳的。还说头人那件蓝绸袍子,是她做的,头人喜欢穿。”她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