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。
她肚子里那个,是孩子。
我的孩子。
我快当爹了。
虽然这爹,当得跟别人不一样。
可那也是爹。
我低下头,望着她的脸。
那脸在火光里红红的,安安静静的,像个睡着的娃娃。
那睫毛长长的,在那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。
那嘴唇微微张着,露出一点点白白的牙。
这个女人,跟了我十几年。
吃过苦,受过罪,挨过饿,被人欺负过。
现在,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。
我得护着她。
护着她,护着孩子,护着这个家。
可怎么护?
金川部那边,甲洛坐大了。那家伙心狠手辣,吞了大金川部不算,肯定还要往东边伸爪子。狼部就在他东边,早晚要被他盯上。
朝廷那边,驻藏大臣死了,新的大人还没来。
西宁那些官员,收了甲洛的礼,正等着册封他做金川镇守使。
等文书一下来,甲洛就是朝廷命官,名正言顺的金川之主。
到时候,他想干什么,更没人拦得住。
我怎么办?
狼部六七万人,刚刚开始种地,刚刚开始做买卖,刚刚有了学堂医院商会。这点家底,跟金川部比,差得太远。
硬拼,拼不过。
不拼,等着被吞。
怎么办?
我想了一夜。
想得头疼。
天亮的时候,我终于想清楚了。
得去西宁。
去找那些官员,去送礼,去说话,去想办法。
驻藏大臣死了,可西宁还有道台,还有知府,还有那些能说话的人。
他们收了甲洛的礼,也能收我的礼。
他们能册封甲洛,也能给我撑腰。
只要有人撑腰,甲洛就不敢乱来。
只要有人撑腰,狼部就能再撑几年。
撑几年,孩子生下来了,部落更强了,朝廷新的大人来了——那时候,也许就有办法了。
我低下头,亲了亲母亲的头发。
那头发里,还是那股味儿,是她的味儿,是那种让我安心的味儿。
“妈,”我在心里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第二天早上,我跟母亲说了要去西宁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