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坐在那儿喝奶茶,听见这话,那手顿了一下。
“去多久?”“不知道。少则十天,多则半月。”她低下头,继续喝奶茶,没说话。
我望着她,望着她那张白白的脸,那双低垂的眼睛,那只端着碗的手。
“妈——”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打断我,抬起头,望着我。那眼睛里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妈不拦你”的光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该办的事,得办。家里有我,你放心。”我心里一热。
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,望着她。
“妈,你——你好好养着。别累着。有事找阿勒,找王秀才,找孙大夫。等我回来。”她伸出手,摸着我的脸。
那手白白的,软软的,热热的。
“儿啊,”她说,“妈等你。”我点点头。
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回过头。
她站起来,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。她踮起脚,在我脸上亲了一下。那嘴唇软软的,热热的,带着奶茶的味儿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她说。
我点点头。
走出帐篷。
外面,太阳刚升起来,把那山那地平线染成一片金红。
空气凉凉的,清清的,带着草叶的味儿。
远处,山坡上的梯田里,青稞苗子在晨风里摇着,绿油油的,一片一片的。
阿依兰和丹珠已经等在镇守府门口了。
阿依兰穿着那身出门的衣裳——青布的褂子,外面罩了件灰褐的披风,头上戴着顶毡帽,把脸遮了一半。
她站在那儿,手里牵着三匹马,那马是她挑的,都是好马,膘肥腿壮,毛色油亮。
丹珠站在她旁边,也换了出门的衣裳——一件青灰的长袍,腰里系着根皮腰带,脚上蹬着双鹿皮靴子,头发还是编成辫子,垂在背后。
她比阿依兰矮一点,可站在那儿,也挺拔得很。
两个女人,一左一右,站在那晨光里。
我走过去。
“走吧。”翻身上马。
她们也上了马。
三匹马,三个人,踏着那晨光,往东边去了。
走出营地的时候,我回头望了一眼。
母亲站在帐篷门口,扶着门框,望着我。那身影小小的,远远的,在那晨光里像一道剪影。她挺着肚子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我心里一酸。
转过头,打马往前。
去西宁的路,要走三天。
第一天,走的都是草原。
那草长得高高的,黄黄的,在风里一波一波的,像海。
路上偶尔能看见几群野羊,远远的,一看见我们就跑,跑得飞快,那白白的屁股一颠一颠的。
阿依兰走在最前面,她熟这条路,走过无数回了。她骑在马上,那身子随着马的步子一颠一颠的,颠得稳稳的,像是长在马背上一样。
丹珠走在我旁边,时不时往四周张望。
她第一次走这条路,看什么都新鲜。
那眼睛在那草原上转着,在那远山上转着,在那天上飞过的鹰上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