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睛睁大了一点,那眉毛动了一下,那嘴角抽了抽。
就那么一点点,可我看出来了。
他打马走近一步,离我更近了。那眼睛盯着我,像要把我看穿。
“兄弟,”他说,那声音压低了,沉沉的,像怕人听见,“你既然姓那个韩——是绍武皇帝韩月陛下的那个韩吗?”我望着他,望着他这双盯着我的眼睛,这张严肃的脸。
然后我笑了。
那笑从那血糊糊的嘴角扯出来,从那疼得发木的脸上扯出来。我笑着,望着他,望着这个被我这三个字惊住的将军。
“也许是,”我说,“也许不是。”他的眼睛又眯起来。
我接着说:“或者现在不是,未来是。谁知道呢?”他不说话,就那么望着我。
我继续说,那声音轻轻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“陛下起于安西。而我的故乡在江南。但都是华夏子民。”他听完,沉默了。
就那么骑在马上,望着我,一动不动。
风吹过来,吹得他的披风猎猎地响。吹得那些骑兵的旗子猎猎地响。吹得路边的草一波一波地动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那声音沉沉的,可那沉里,有了一种新的东西——是那种“我知道了”的东西,也是那种“我会记住”的东西。
“兄弟,”他说,“我叫燕破军。陇西军左营都尉。”燕破军。
这名字,我记住了。
他接着说:“陇西节度副使玄凝冰大人,即将奉皇命视察青海各部。有什么想争取的,记得抓住机会。”玄凝冰。
陇西节度副使。
奉皇命视察青海。
我心里那团东西,猛地跳了一下。
这是个机会。
天大的机会。
我点点头,那动作轻轻的,可那轻里有沉。
“多谢燕都尉。”他摆摆手。
“别谢我。谢你自己。”他打马要走,我又叫住他。
“燕都尉——”他回过头。
“我有两个侍女,”我说,“刚才沿着那边跑了。往东,进了那片灌木林。你们有看见吗?”他愣了一下,然后招了招手。
一个副将打马跑过来,在他面前勒住马。
“去问问,有没有看见两个女人。一个穿青布褂子,一个穿青灰长袍。骑着马,往东边跑的。”那副将应了一声,打马往后队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跑回来,摇了摇头。
“都尉,游骑搜过了。那片林子太大,一时没找到。已经加派人手了,继续搜。”燕破军点点头,转向我。
永久地址
“暂时没消息。不过已经派出游骑搜寻了。这片地界,她们跑不远。”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可心里那团东西,又揪起来了。
阿依兰。
丹珠。
你们在哪儿?
---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我趴在马背上,任凭那马驮着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,可那疼,比不上心里的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