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兰,跟我这么多年,从没分开过。
丹珠,刚来几天,就遇上这事。
她们跑的时候,那两双眼睛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阿依兰的眼睛,红红的,全是泪,可那泪里有东西——是那种“我不走”的东西。
丹珠的眼睛,也全是泪,可那泪里有另一种东西——是那种“大人是为了我们”的东西。
她们跑进那片林子,往东边去了。
东边是西宁。
她们认识路吗?
阿依兰认识,她走过无数回。可那片林子,她不熟。万一迷路,万一碰上金川部的人,万一——我不敢往下想。
燕破军骑在旁边,忽然开口。
“兄弟,你那两个侍女——是普通的侍女?”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望着前方,那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能跟着你跑西宁这条路的,能让你豁出命去救的,不是普通人吧?”我没说话。
他接着说:“那个穿青布褂子的,我手下有人见过。在狼部见过。说是你的女官,管着商队,管着买卖,能干得很。”我心里一动。
“你们打听过狼部?”他笑了,那笑冷冷的。
“买马之前,能不打听?谁家的马好,谁家的人实诚,谁家的头人能打交道——这些,都得打听。”我点点头。
“那个穿青灰长袍的呢?”他问,“新来的?”我心里又是一动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望着我,那眼睛里有光。
“兄弟,金川部的事,我们也听说了。甲洛抢了侄女的地盘,侄女跑了,往东边跑。你身边突然多出一个女人,穿青灰长袍的,会说藏话,长得也像那边的人——你说,我能不知道?”我望着他,望着这张黑瘦的脸,这双鹰一样的眼睛。
陇西军。
果然不是吃干饭的。
“是她。”我说,“大金川部酋长的女儿,丹珠·索南措。”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开口。
“兄弟,你救她,是为了什么?”我望着他。
“什么为什么?”他转过头,望着我。那眼睛直直的,像要把我看透。
“为了狼部?为了自己?还是——为了别的?”我沉默了。
为了什么?
为了制衡阿依兰?母亲是这么想的。
为了帮丹珠报仇?我自己是这么想的。
为了拉拢大金川部的旧人,以后对付甲洛?这也是我这么想的。
可这些,能跟他说吗?
他望着我,望着我这沉默,那嘴角扯了扯。
“不想说,就不说。”他打马往前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,“不过兄弟,我给你提个醒——”“什么?”“那两个女人,不管为什么跟着你,能跟着你跑这条路的,都不是一般人。好好待她们。往后,有用。”我望着他的背影,望着他骑在那马上,一颠一颠地往前走。
有用。
他说有用。
什么意思?
我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,他说这话的时候,那话里有东西——是那种“我看得多了”的东西。
---队伍走了大半天,天快黑的时候,终于到了一处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