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扎西没停。
他继续往前冲,冲得飞快,冲到那个落马的骑手跟前。
那人还没死透,在地上扭着,嘴里冒着血。
扎西手起刀落——他腰里还别着一把短刀——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。
那颗头,骨碌碌地滚下来。
扎西弯腰,抓起那颗头,拎着那头发,举起来。
然后他往回跑。
一边跑,一边把那颗头挂在自己的刀尖上,举得高高的。
那颗头在刀尖上晃着,血往下滴,滴了一路。
金川部的人,全都看傻了。
那个胖头人骑在马上,张着嘴,望着那个跑回去的疯子,望着那个在刀尖上晃着的脑袋——那是他的传话人,是他专门挑出来喊话的,嗓门大,中气足,喊了一晚上没停过。
现在,那颗脑袋在别人的刀尖上晃着。
他脸上的肉,抽了抽。
然后他挥了挥手。
“撤。”那号角声,呜呜地响起来,沉沉的,闷闷的,像一头老牛在叫。
金川部的人,开始往后退。退得不快,可一直在退。退着退着,就跑起来了。那些火把,那些刀枪,那些人影,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留下满地的东西——火把,刀,帽子,鞋子,还有一百多具尸体。
狼部的人站在原地,望着那些退去的敌人,望着那个还在跑回来的疯子。
扎西跑回来了。
他跑到人群前面,站住,把那刀尖上的人头举得高高的,对着楼上喊——“神女!我把他剁了!”那声音尖尖的,脆脆的,像个小孩子得了什么宝贝在炫耀。
楼上,母亲站在那儿,望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,望着他手里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仓央嘉措走过去,一巴掌拍在扎西后脑勺上。
“你小子——不要命了?”扎西被拍得一歪,可那脸上的笑,还是开得大大的。
“命有什么要紧!那家伙喊头人死了,喊了一晚上,烦死了!”齿尊丹巴也走过来,望着他,那眼睛里有光。
“好小子。有种。”扎西嘿嘿笑着,把那颗头往地上一扔,抬头望着楼上。
“神女!您说的——答应我一个条件!”母亲站在那儿,望着他。
心里那团东西,翻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先收拾战场。天亮以后,你来见我。”天,慢慢地亮了。
那光从东边的山后面透出来,一开始是灰灰的,后来变成粉粉的,再后来变成金金的,把那山那地平线染成一片暖色。
狼部的人,开始清点损失。
仓央嘉措带着人,一处一处地走,一处一处地数。那些被烧掉的帐篷,那些被杀死的人,那些受伤的、哭着的、抱着孩子发呆的。
数字一个一个报上来。
死的,一百多个。
大多是老弱——老人,女人,孩子。
那些年轻人,跑得快,拿得起刀,活下来的多。
可也有死的,十多个,都是冲在最前面的,挡在最前面的。
伤的,两百多个。有的轻,有的重。重的那些,躺在帐篷里,哼着,叫着,等着孙大夫去救。
烧掉的帐篷,四十多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