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再三五成群地乱挡,而是往一起聚,聚成几团,往后退,退到镇守府前面的空地上。
仓央嘉措是第一个带着人站稳脚跟的。
他是狼部的一个小头人,四十多岁,矮矮壮壮的,脸上有一道刀疤,是年轻时候跟别的部落抢草场留下的。
他住在镇守府东边,离得近,听见钟声就爬起来,抄起刀,冲出门。
他跑出去的时候,正好撞见一伙金川部的人从西边冲过来。
那些人举着火把,挥着刀,喊着杀,跑得飞快。
仓央嘉措站住了。
他身后,跟着七八个人,都是他部落里的青壮,手里也都拿着刀。
“别跑。”他说,那声音沉沉的,“跑了,家就没了。”那七八个人站住了,站在他身后,望着那冲过来的敌人。
仓央嘉措举起刀。
“跟我上!”他冲上去。
刀光一闪,砍在第一个敌人肩膀上。
那人惨叫一声,倒下去。
仓央嘉措的刀不停,又砍,又砍,又砍。
他身后那七八个人也冲上来,跟敌人杀成一团。
刀砍进肉里的闷响,惨叫声,怒吼声,混成一片。
仓央嘉措身上挨了一刀,血涌出来,顺着胳膊往下流。可他没停,那刀还在挥,还在砍。
又有几个狼部的人从旁边跑过来,看见这边在打,也冲上来,加入战团。
金川部那伙人,本来以为狼部的人都是软柿子,一冲就散,没想到碰上这么一伙不要命的。他们愣了愣,攻势缓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,够了。
齿尊丹巴从另一边带人杀过来了。
他是另一个小头人,年轻些,三十出头,瘦瘦的,可那眼睛亮亮的,像狼。他带着二十多人,从侧面插进来,一下把那伙金川部的人截成两段。
金川部的人这下真慌了。
前后夹击,左右受敌,他们撑不住了,开始往后退。
仓央嘉措浑身是血,站在那儿,望着那些退去的敌人,喘着粗气。
他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,可他顾不上,转过身,对着那些还在跑过来的人喊——“往镇守府靠!都往镇守府靠!”那些人听见了,往他这边跑,往镇守府那边跑。
一拨一拨的,聚过来,聚过来,聚成一道人墙,挡在镇守府前面。
母亲是在这时候走到楼上的。
那楼是镇守府最高的地方,二楼有个平台,平时晒东西用的。她扶着阿翠,一步一步爬上去,站在那平台上,往下看。
下面,是黑压压的人。
狼部的人,男人,女人,老人,孩子,都往这边聚。
男人拿着刀枪,站在前面,挡着。
女人抱着孩子,躲在后面,缩着。
老人拄着棍子,站在旁边,望着。
远处,火光还在烧。
那些帐篷,那些房子,那些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东西,在火里烧着,噼啪噼啪地响。
金川部的人还在那边,黑压压的一片,举着火把,挥着刀,喊着杀。
风把那些喊声送过来——杀!杀!杀!
母亲站在平台上,往下看,往前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