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把她的袍子吹起来。她挺着肚子,站在那儿,像一尊雕像。
下面的人,有人看见她了。
“神女!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更多人抬起头,往上看。
“神女!是神女!”“神女在楼上!”“神女看着我们!”那些喊声,从人群里响起来,一声一声的,像潮水。
母亲没说话。
就那么站着,望着他们,望着这些在夜里聚过来的狼部人,望着这些浑身是血、满脸是汗、眼里全是怕的人。
她抬起手。
那手白白的,在火光里亮亮的。
她把手放在肚子上。
那肚子里,有孩子。
狼部的孩子。
她开口。那声音不大,可那风把那声音送下去,送进那些人耳朵里。
www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那四个字,像四块石头,砸进人群里。
那些人,眼里那怕,那慌,那乱,忽然定了一点。
“神女在!”“神女护着我们!”“怕什么!神女在!”那些喊声,从那人群里响起来,一声比一声高。
那些拿着刀的男人,站得更直了。
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,哭得没那么厉害了。
那些老人,抬起头,望着楼上那个挺着肚子的身影,那眼里有光。
仓央嘉措站在最前面,浑身是血,回头望了一眼楼上。
然后他转回去,举起刀,对着远处的金川部人吼了一声——“来啊!”齿尊丹巴站在他旁边,也举起刀,跟着吼——“来啊!”他们身后,那些狼部的男人,也举起刀,也吼起来——“来啊!”那吼声,从人群里炸开,炸得那夜空都震了一震。
远处,金川部的人停了一下。
他们望着这边,望着这忽然变了的气势,望着那楼上站着的女人,望着这些忽然不跑了的人。
有人嘀咕了一句什么。
有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可他们的头人,那个胖胖的、留着两撇胡子的家伙,骑着马,站在队伍后面,正往这边看。
他眯着眼,望着那楼上的女人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从嘴角扯出来,在那火光里阴阴的,冷冷的。
他挥了挥手。
几个骑手,打马跑到队伍前面,对着这边,开始喊。
那喊声,一声一声的,从那黑夜里传过来——“狼部的人听着——”“你们的头人死了——”那声音像刀子,扎进人群里。
那些狼部的人,脸上的表情,变了。
“你们的头人,韩天——死了——”“被我们的人杀了——”“死在去西宁的路上——”“尸体都喂了狼——”那喊声,一句一句的,像箭一样,射过来。
人群里,有人叫了一声。
“不可能!”是仓央嘉措。他浑身是血,站在最前面,对着那边吼——“放你娘的屁!头人不会死!”可那声音,有点抖。
齿尊丹巴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,那脸上的表情也变了。
更多的人,开始交头接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