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那儿,望着他,望着那些宪兵,望着那些还在跳着、蹦着、笑着的狼部人。
也望着扎西。
也望着楼上那个窗户。
窗户后面,她还站着。
站着,站着,一动不动。
---天快黑的时候,人群才慢慢散了。
那些狼部人,走的时候,那脸上还带着笑。
他们一边走,一边议论着——“税收减半,能去内地,以后日子好过了。”“都是托头人的福。”“头人真是咱们的福星。”“什么头人,现在是县公了!”“对对对,县公大人!”那些声音,一声一声的,飘在风里,飘远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望着那些人走远,望着那些帐篷里的火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张横带着那些宪兵,在院子外面扎了营。
他们的帐篷,是那种灰灰的、结实的帐篷,比狼部的帐篷好看多了。
他们在帐篷外面点了火把,那火把亮亮的,照得那一片都亮堂堂的。
我转过身,往镇守府里走。
走到楼梯口,站住。
楼上,有灯光透出来。
是她的房间。
她在上面。
我站了一会儿,然后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楼梯吱吱呀呀地响,一声一声的,像在叹气。
走到二楼,走到她门口,我站住。
门关着。
我抬起手,想敲门。
可那手,停在半空中,没敲下去。
我站在那儿,望着那扇门,心里那团东西,翻得厉害。
里面,有声音传出来。
是她的声音,轻轻的,低低的,像在跟谁说话。
“扎西——”我心里那团东西,猛地跳了一下。
扎西?
她在叫扎西?
我侧耳听。
那声音,又传出来。
“扎西,你睡了吗?”没人回答。
我愣了一下。
她在跟谁说话?
我轻轻推开门,往里看。
她躺在床上,侧着身,那圆圆的肚子,在灯光下鼓鼓的。她闭着眼睛,那脸上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睡着的、做梦的光。
她的嘴唇,动了动。
“扎西——”她在说梦话。
在梦里,叫着扎西的名字。
我站在门口,望着她,望着这个睡着的女人,望着这个在梦里叫别人名字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