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往院子外面走。
走过那些帐篷,走过那些还在睡着的房子,走过那些在雾里吃草的马。
走到一处小山坡上,我站住。
这山坡,是那天晚上金川部的人冲过来的方向。站在这里,能看见整个部落,能看见那些帐篷,那些房子,那些在雾里若隐若现的东西。
也能看见镇守府。
那楼上,那扇窗户,还亮着灯。
我站在那儿,望着那灯光。
身后,有脚步声传来。
我回过头。
阿依兰站在雾里,慢慢地走过来。她穿着那身青布褂子,头发挽着,那脸上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我有话要说”的光。
她走到我面前,站住。
“头人,”她说,那声音轻轻的,“您怎么起这么早?”我没说话,只是望着她。
她望着我,望着我这双眼睛,这张脸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头人,有些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我心里那团东西,动了一下。
“说吧。”她低下头,想了想,然后抬起头,望着我。
“头人,我们不在的这一个多月,部落里——有些事。”我望着她。
“什么事?”她咬了咬嘴唇,那话从牙缝里挤出来,一点一点的。
“阿英告诉了而一些事,就是夫人身边的那个阿英,夫人——夫人她——”我心里那团东西,猛地跳起来。
“她怎么了?”阿依兰望着我,那眼睛里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”的光。
“她——她跟扎西——”我没说话。
就那么望着她。
她也没说话。
两个人,站在那雾里,望着对方。
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雾的湿气,吹在脸上,像刀割一样。
过了很久,我才开口。
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涩涩的,哑哑的。
“多久了?”阿依兰低下头。
“从那晚之后,就——就开始了。”我望着她,望着这张低着的脸,望着这双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心里那团东西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碾过一样。
疼。
疼得厉害。
可那疼里,也有一种别的——是那种早就料到、只是不愿意相信的东西。
我转过身,望着那镇守府,望着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。
她就站在那儿。
在那扇窗户后面。
在那一夜一夜的灯光里。
跟扎西。
那个瘦瘦小小的、头发乱糟糟的、什么都不知道的扎西。
阿依兰站在我身后,那声音轻轻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