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见那手在抖,看见那手指尖尖的,白白净净的,在阳光里微微地颤着。
我伸出手,抓住她的手。
那手凉凉的,软软的,还在抖。
我把她的手,贴在我脸上。
那手贴上来,凉凉的,软软的,贴在我这张被风吹日晒弄得粗糙的脸上。
她的眼泪,终于流下来了。
流得满脸都是。
她就那么望着我,流着泪,那手在我脸上摸着,摸着,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,是不是活着的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,那声音颤颤的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我回来了。”她往前迈了一步,离我更近了。那肚子,几乎要贴到我身上。
她伸出另一只手,也贴在我脸上。
两只手,捧着我这张脸,捧着,捧着,那眼泪流着,流着。
“我以为——”她说,那声音断了一下,“我以为你死了。”我摇摇头。
“没死。活着。”她点头,点头,点头。
然后她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就那么望着我,望着我,望着我。
那眼睛里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我有话要说”的光。
可那光里,又有另一种东西——是那种“我不敢说”的东西。
我望着她,望着这张脸,这双眼睛。
心里那团东西,翻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她摇摇头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可她那眼睛,躲开了我的眼睛。
她低下头,望着自己的肚子,望着那圆圆的鼓鼓的肚子。
然后她又抬起头,望着我。
那脸上,挤出一个笑。
那笑,涩涩的,苦苦的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下面。
“你饿不饿?”她问,“我让阿英给你弄点吃的。”我望着她,望着这个笑,望着这双躲闪的眼睛。
“不饿。”我说,“我就想看看你。”她愣了一下。
那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是那种——那种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是感动?
是愧疚?
是怕?
我不知道。
她就站在那儿,站在那阳光里,挺着那圆圆的肚子,望着我。
那身子,在阳光下,丰丰满满的,鼓鼓胀胀的,像一颗熟透的果子。那胸,那屁股,那腰,那肚子,每一个地方都那么圆,那么满,那么诱人。
她是我妈。
她是我老婆。
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