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狠。
是那种狼崽子被抢了食的狠。
他突然往前一扑——不是扑我,是扑她。
可他的脚刚迈出去,一道影子就从门口冲了进来。
是阿依兰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,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。她冲进来,一脚踹在扎西胸口上。
砰——扎西那瘦小的身子整个飞出去,撞在墙上,又摔在地上。
阿依兰站在他面前,那脸上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——是怒,是恨,是那种“你敢动我头人”的狠。她穿着那身藏袍,站在那儿,像一座山。
扎西从地上爬起来,捂着胸口,望着阿依兰,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是怕,可那怕里,也有一种别的。
是倔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那嘴刚张开,阿依兰又是一脚。
这一脚踢在他肚子上,把他踢得弯下腰,趴在地上,干呕起来。
“够了。”我说。
阿依兰停下来,回过头望着我。
那眼睛里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头人,这种货色交给我就行了”的光。
我摇摇头。
她退到一边,可那眼睛还盯着扎西,像狼盯着猎物。
扎西趴在地上,呕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爬起来。他抬起头,望着我,那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,嘴角有血流下来。
他不看阿依兰。
他就望着我。
那眼睛里,那狠还在,那倔还在,可那狠里、那倔里,也有一种别的——是委屈,是那种“她本来就是我的”的委屈。
“你打我。”他说,那声音脆脆的,可那脆里有一种东西在抖,“你凭什么打我?”我没说话。
他撑着地,站起来,那身子晃晃悠悠的。
他光着身子站在那儿,那东西还湿着,耷拉着,可他好像完全不在意。
他就那么站着,望着我,望着她。
她站在我旁边,光着身子,挺着肚子,手还抓着我的手。
她望着扎西,那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你别说了”的光,是那种“你快走”的光。
可扎西不看她的光。
他望着我。
“神女姐姐是我的。”他说,那声音硬起来,“从她答应给我祝福的那一刻起就是我的。”我皱起眉头。
“我阿爸说过,神女是上天赐给狼部的。谁能让神女舒服,神女就给谁生孩子,生了孩子,神女就成了他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,“我阿妈是上一位神女,可我阿妈死了。我就是神之子,我能让姐姐舒服,所以姐姐是我的。”他指着她。
“她怀了我的孩子。”我愣住了。
她也愣住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尖起来,那脸一下子白了,“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韩天的,不是你的——”“是我的。”扎西打断她,那声音硬得像石头,“神女只能怀神的孩子。你是神女,你怀的当然是神的孩子。我是神的儿子,那孩子就是我的。”他说得那么认真,那么肯定,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
我望着他,望着这张傻脸,这双清澈的、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。
心里那团东西,又翻了一下。
是气。
是怒。
可那气里、那怒里,还有一种别的——是荒诞,是好笑,是一种说不上来的、让人想哭又想笑的滋味。
他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