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动了动身子,想坐起来。
可刚一动,那肚子就疼了一下。
不是昨天那种绞着拧着的疼,是那种钝钝的、闷闷的疼,像里头还有东西没清干净。我皱起眉头,又躺回去。
这时候,旁边有一个人凑过来。
是个穿灰袍子的,年纪不小了,留着山羊胡子,那脸上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我是大夫”的光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碗,碗里头还有一点残渣,黑乎乎的,不知道是什么。
他蹲下来,把那小碗凑到我面前,让我看。
“韩大人,”他说,那声音慢悠悠的,像念书似的,“您昨天吐出来的东西,卑职检查过了。”我望着他。
他又把那碗往前凑了凑,让我看那残渣。
“这药,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是一种草药,狼部这边山里长的,当地人叫‘睡马草’。马吃了,睡一觉就没事。人吃了,肚子疼一阵,吐一场,也就没事了。”他顿了顿,那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您运气好”的光。
“看来下药的人,没想要您的命。”他没想要我的命。
她没想要我的命。
她要的,只是让我输。
让扎西赢。
我躺在那里,望着帐篷顶,心里那团东西,翻了一下。
张横在旁边开口了,那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韩大人,您知道是谁下的药吗?”我没说话。
只是望着帐篷顶。
那灰白色的帐篷顶上,那一道缝里透进来的光,亮亮的,刺眼。
这时候,帐篷门口的光一暗。
有人进来了。
我转过头,往那边看。
那身影,从门口走进来,一步一步的,走进那光里。
是我的母亲。
她就站在那儿,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,望着我。
那脸上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”的光。
那眼睛里,红红的,湿湿的,像是也哭过。
她站在那儿,手攥着衣角,攥得紧紧的,那身子微微发抖。
阿依兰看见她,那脸上那关切一下子变成了别的——是怒,是恨,是那种“你还敢来”的光。
她的手一下子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那身子绷起来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丹珠也看见了。
她那脸上那软软的笑一下子收回去,换成一种冷,冷冷的,像冬天里的冰。
她的手也按在刀柄上,那眼睛盯着母亲,像狼盯着猎物。
张横愣了一下,然后他也明白了什么。
他那脸,也变了。
变得硬起来,冷起来。
他的手,也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三个人,三把刀,都对着母亲。
母亲站在那儿,望着他们,望着那三把刀,那脸上没有什么怕。只有那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我知道我做了什么”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