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手攥着衣角,攥得更紧了,那指节都发了白。
“天儿——你听娘说——”她顿了顿,吸了吸鼻子,那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扎西——扎西那孩子——他要是输了——他要是输了就完了——”我皱起眉头。
“完了?”她点点头,那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甩下来,甩在地上。
“你不知道——你不懂——扎西他——他阿爸死了,他大哥死了,部落里的人都说他是傻的,都不拿他当人看。他只有这一次机会——他要是赢了,就能当上头人,就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——他要是输了——”她顿了顿,那声音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他要是输了,他就什么都没了。他就还是那个傻扎西,那个谁都可以欺负的傻扎西。他会被人笑话一辈子,抬不起头来一辈子——”我望着她,望着这个女人。
“所以您就给他下药?”我说,那声音硬起来,“所以您就帮着他,让您儿子输?”她摇头,那头发散着,沾在脸上。
“不是——不是帮他——是帮你——”我愣住了。
“帮我?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那脸上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你听我说”的光。
“天儿——你想想——你已经是头人了,你已经是县公了,你回京城还要做你的状元郎。你输一场,没什么。你回京城,有的是机会。可扎西呢?他就这一次。他要是输了,他就完了——”她顿了顿,那眼泪流着。
“娘是想——你输给他,你回京城做你的官,他留下来当他的头人。两全其美——两全其美啊——”我望着她。
望着这个女人,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。
心里那团东西,翻着,绞着,烧着。
“两全其美?”我说,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沉沉的,像一块石头,“您让我在所有人面前输给一个傻小子,您让我在那些部落的人面前抬不起头来,您让我的女人当众宣布他是她的新男人——这叫两全其美?”她愣住了。
那脸上,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“你的女人?”她说,那声音涩涩的,“天儿——那个女人——那个女人她——”她没说完。
可那意思,我懂。
她想说,那个女人,不值得。
可那是我女人。
是我娶回来的女人。
是给我生了孩子、又怀了孩子的女人。
我望着母亲,望着这张脸,这双眼睛。
那眼睛里,有泪,有愧,有一种东西在碎。
可那碎里,也有一种别的——是那种“我不后悔”的光。
“天儿——”她又往前走了一步,那手伸出来,想碰我。
我没动。
就那么望着她。
她那手,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悬在空中,微微发抖。
“天儿——娘求你——”她说,那声音抖得厉害,“你就认了吧——你就当是帮帮扎西——那孩子可怜——他娘死得早——他阿爸不疼他——他大哥也打他——他——”我没等她说完。
“为了那个傻小子,”我说,那声音硬得像石头,“您让我在部落面前认输?”她愣住了。
那手,还悬在空中,抖着。
“天儿——”我望着她。
望着这个女人。
心里那团东西,绞着,疼着。
可那疼里,也有一种别的——是冷,是那种从心底里升起来的冷。
“您出去吧。”我说。
她愣住了。
“天儿——”我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