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里拿着一根东西。
那是权杖。
是我的权杖。
那是根乌木的权杖,上头镶着一块红宝石,是我当上头人那天,部落里的老人们亲手交给我的。
那权杖沉沉的,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。
我一直把它放在镇守府里,放在我床头那个柜子里,用布包着,包得严严实实的。
现在,她拿着它。
在所有人面前。
她转过身,面对着扎西。那脸上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庄重的、认真的、像在做什么大事的光。她把那权杖举起来,举到扎西面前。
扎西望着她,望着那权杖,那脸上那傻乎乎的笑更深了。他伸出手,去接。
可母亲没给他。
她拿着那权杖,在扎西头上绕了三圈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然后她开口了,那声音从台子上传过来,清清楚楚的:“从今天起,扎西,是草原的新头人。”台下,那欢呼声一下子炸开了。
“扎西——扎西——”“头人——头人——”那声音像潮水,像雷鸣,像要把天都掀翻了。
那些人跳着,喊着,挥着手,像疯了一样。
我看见有人跪下去,趴在地上,对着台子磕头。
我看见有人把手里的帽子扔到天上,那帽子飞起来,又落下去,落在人群里。
我看见有人抱在一起,又跳又叫,像过年似的。
然后,母亲动了。
她把权杖递给扎西。扎西接过去,拿在手里,像拿着什么宝贝。他那脸上那傻乎乎的笑,更傻了,更亮了。
母亲往前走了一步,走到扎西面前。
她抬起头,望着他。
扎西比她高一个头。
他就那么低着头,望着她,望着这个光着上身的女人。
他那眼睛里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傻傻的、纯纯的、什么都不懂的光。
母亲踮起脚。
她伸出手,搂住扎西的脖子。
然后她吻了上去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。
那吻,不是那种轻轻的、碰一下就算了的吻。
是那种深深的、用力的、像要把人吃进去的吻。
她就那么踮着脚,搂着他的脖子,把嘴贴在他嘴上,一下一下的,像在吃什么好吃的东西。
扎西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也搂住她,搂得紧紧的。
他那大手,放在她光着的背上,那手黑黑的,粗糙的,和她那白白的背一比,像两块黑炭贴在上面。
他也吻她,吻得用劲儿,吻得笨拙,吻得那嘴都歪了。
台下,那欢呼声更大了。
“扎西——扎西——”“头人——头人——”那些人跳得更高了,喊得更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