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小伙子也被拖过来了。他们趴在地上,抖得像筛糠,那脸上全是汗,那眼睛里全是怕。
那女人也被按着跪下了。她不叫了,只是低着头,抖着,那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
我望着他们。
他们也望着我。
那眼睛里,都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饶命”的光。
我没说话。
只是抬起手,往下压了压。
张横站在我身边,看见我那手势。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对着那些宪兵点了点头。
刀光一闪。
那老头的头,就飞了起来。
就那么在阳光下飞着,转着,那血从脖子里喷出来,喷得老高,喷得满地都是。
那头在空中转了两圈,落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去,滚到人群边上。
那脸上,那眼睛还睁着,还望着什么,那嘴还张着,像还要喊什么。
那两个小伙子的头,也飞了起来。
一颗,两颗。
就那么飞着,转着,那血喷得到处都是,喷在我身上,喷在张横身上,喷在那些宪兵身上。
那两颗头落在地上,滚在一起,像两个球。
那女人没死。
她跪在那儿,看着那三颗头,看着那三具没了头的尸体,看着那满地乱流的血。
她张着嘴,想叫,可那叫声出不来,卡在喉咙里,只有一种嘶嘶的声音从那嘴里挤出来,像漏了气的皮球。
她尿了。
那裤子湿了一大片,那尿顺着腿往下流,流在地上,和那血混在一起。
我望着她。
她也望着我。
那眼睛里,没有光了。只有那一种东西——是空,是那种什么都空了、什么都没了的空。
我转过身,往台子上看。
母亲还站在那儿,站在那一片阳光里。
她光着上身,挺着大肚子,站在扎西身边。
她望着我,望着这边,望着那地上的血,那三颗头,那没了头的尸体。
她那脸上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你怎么能这样”的光。
扎西也望着我。
他那脸上,那傻乎乎的笑没有了。只有那一种光——是怕,是那种从心底里升起来的怕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躲到母亲身后,躲得严严实实的。
我望着他们。
望着她,望着他。
然后我转身,往回走。
张横跟上来,走在我身边。他那脸上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事情办完了”的光。他没说话,只是跟着我走。
身后,那广场上静下来了。
静得像一座坟。
只有那风,还在吹着,吹得那草地沙沙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