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子上,母亲和扎西已经分开了。
他们就站在那儿,站在那一片阳光里。
母亲光着上身,扎西穿着那身新藏袍,手里拿着我的权杖。
他们望着台下那些人,那脸上都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我们赢了”的光。
台下,有几个喊得最凶的。
一个是那个老头,跪在最前面,额头上的血还在流,流得满脸都是。
他还在地上磕头,一下一下的,磕得那地上都红了。
他嘴里喊着:“扎西头人——扎西头人——老天爷开眼啦——”还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,抱在一起又跳又叫,那脸上全是泪,哭得稀里哗啦的。
他们也喊着:“扎西——扎西——我们的头人——”还有一个中年女人,站在人群最前头,举着双手,对着台子挥舞。
她那脸上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狂热的、崇拜的、像见了神一样的光。
她也喊着:“扎西头人——扎西头人——”我就站在那儿,望着他们。
望着那老头,那满脸的血,那磕头的动作。
望着那两个小伙子,那抱在一起的身子,那哭花了的脸。
望着那女人,那挥舞的手,那狂热的光。
然后我抬起手,指了指他们。
“那几个,”我说,那声音沉沉的,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喊得最凶的几个。”张横站在我身边,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他看见了那老头,那两个小伙子,那女人。
他回过头,望着我。
那脸上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您确定吗”的光。
我没说话。
只是望着他。
他也望着我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他转过身,对着那些宪兵挥了挥手。
那些宪兵动了。
他们冲进人群,像几把刀插进水里。
那些人还在跳着,喊着,疯着,根本没注意他们。
宪兵们冲到那老头面前,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
那老头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两个宪兵架着往外拖。
那两个小伙子也被人拽开了。他们挣扎着,喊着:“干什么——干什么——”,可宪兵们不理他们,就那么拖着他们往外走。
那女人也被人抓住了。她尖叫起来,那声音尖尖的,刺得人耳朵疼。她挣扎着,挠着,踢着,可宪兵们按着她,按得死死的,就那么拖着她走。
人群终于发现了。
那欢呼声一下子小了下去。
那些人转过头,望着这边,望着那些宪兵,望着被拖走的几个人。
那脸上,那狂热的光慢慢褪下去,换成一种别的——是惊,是怕,是那种“怎么回事”的懵。
那老头被拖到我面前。
他跪在地上,抬起头,望着我。
那脸上全是血,那眼睛红红的,混着血和泪,像两个血窟窿。
他张着嘴,想说话,可那嘴张了半天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