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望着她。
她就站在那儿,站在那一片金光里。
那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那光着的上身上,照在她那白白的皮肤上,照在她那大大的奶子上,照在她那圆圆的肚子上。
那奶子,垂着,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。
那肚子,鼓着,圆圆的,像一轮满月。
那刀尖,就对着那肚子,尖尖的,亮亮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她望着我。
那眼睛里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我说到做到”的光。
“放了扎西——”她又喊了一声,那声音抖抖的,可那抖里有一种狠,“不然我就刺死肚子里的孩子——你的孩子——”我站在那儿,望着她。
望着这个女人。
这个生我的女人。
这个怀着我的孩子的女人。
这个为了一个傻小子,用我的孩子来威胁我的女人。
她站在那一片金光里,挺着大肚子,光着上身,举着刀,对着自己的肚子。
那脸上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你别逼我”的光。
那眼睛里,那眼泪终于掉下来,一滴一滴的,顺着脸颊往下滑,滑过那脖子,滑过那锁骨,滑到那奶子上,滴在那圆圆的肚子上。
她就那么站着。
站在那一片阳光里。
挺着大肚子。
光着上身。
举着刀。
对着自己。
对着我们的孩子。
我望着她。
望着那把刀,那刀尖抵在肚子上,抵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。
只要再往前一送,那刀就会刺进去,刺穿那层皮,刺穿那层肉,刺穿那层裹着孩子的膜。
那孩子会在里头动一下,然后就不动了。
那血会从刀口涌出来,顺着那圆圆的肚子往下流,流过那鼓鼓的弧线,流过那大腿,流到地上,流成一小摊。
我见过杀孕妇。
在京城的时候,在菜市口,有个女囚犯了谋逆罪,判的是剐刑,可她肚子里怀着孩子。
监斩官说,先把孩子弄出来再剐。
就有个刽子手,拿一把尖刀,往那女囚肚子上一划,就那么一划,那肚子就开了,那孩子就掉出来,掉在血泊里,动了两下,就不动了。
那孩子还小,还没长全,就那么一小团,红红的,软软的,像一只刚出生的猫。
那女囚低头望着那团东西,望了一眼,然后就仰起头,对着天,发出一声叫。
那叫声,不是人的叫声,是那种从地狱里钻出来的、能把人的魂都叫飞的叫声。
然后她才被剐。
三百六十刀,一刀一刀的,剐了三天。
我那时候站在人群里,望着,心里头没什么感觉。
只觉得那叫声刺耳,刺得人耳朵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