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爬起来。
又冲。
砰——又摔回去。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他像疯了一样,一次次冲过来,一次次撞在那盾牌上,一次次摔回去。
他那脸上,全是血,那鼻子破了,那嘴破了,那额头也破了,那血流得满脸都是,混着汗,混着泥,混成一片。
他那崭新的藏袍,也破了,脏了,沾满了土,沾满了血。
可他还是爬起来。
还是冲。
还是撞。
那些宪兵也不杀他。就那么举着盾牌,挡着,撞着,把他一次一次撞倒在地上。
然后他们抽出长棍。
那棍子,有胳膊粗,黑黑的,沉沉的。他们举起棍子,对着扎西,打下去。
砰——那棍子打在他背上,打得他趴在地上。
砰——那棍子打在他腿上,打得他翻了个身。
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一下一下的,像打铁一样。
那棍子落在他身上,落在头上,落在脸上,落得到处都是。
他蜷在地上,抱着头,缩成一团,那身子在棍子底下抖着,抽着,像一条被打的狗。
母亲站在那儿。
就站在台子上,站在那一片阳光里,望着这一切。
她光着上身,挺着大肚子,站在那儿。
她那脸上,有一种光——是那种“不要打了”的光。
她那眼睛,红红的,湿湿的,那眼泪在眼眶里转着,转着,快要掉下来。
她那手,攥着,攥得紧紧的,那指甲掐进肉里,掐得那手心都出了血。
她望着扎西。
望着他在棍子底下滚着,蜷着,抖着。
望着他那脸上那血,那身上那伤,那被打得变了形的身子。
她张着嘴,想喊,可那喊声出不来。她只能站在那儿,望着,望着,那眼泪在眼眶里转着,转着。
然后她动了。
她抬起手,往自己身上摸。
摸到腰间,摸出一把刀。
那刀,小小的,尖尖的,是她平日里切肉用的。她把那刀抽出来,举起来,对着自己的肚子。
那肚子,圆圆的,鼓鼓的,在阳光下白得晃眼。
里头怀着我的孩子,都这么大了,把那肚子撑得像个瓜。
她就把那刀尖对着那肚子,对着那圆圆的最高点,对着里头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。
她开口了。
那声音,从她嘴里出来,尖尖的,响响的,像一把刀划破那空气。
“住手——”“放了扎西——”那些宪兵停下来,回过头,望着她。
张横也回过头,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