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动了。
手起刀落。
第一刀,落在那老头头上。
那头飞起来,在空中转了两圈,落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去。
那老头的身体还跪着,那脖子里喷出血来,喷得老高,喷在旁边的年轻人身上,喷得他满脸满身都是红的。
然后是第二个。
那年轻人,那个刚才拿起刀又放下的年轻人。宪兵们的刀落在他脖子上,他那头也飞起来,那身子也喷出血来,也倒下去。
然后是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第五个。
一个接一个的。
那刀光闪一下,就有一颗头飞起来。那血喷一下,就有一个人倒下去。
那些孩子,那些老人,那些年轻人,一个一个的,在刀光里倒下。
那头在地上滚着,滚得到处都是。
那血在地上流着,流成一条一条的小河,红红的,稠稠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那些还没死的人,在那血泊里挣着,叫着,喊着。那叫声,不是人的叫声,是那种从地狱里钻出来的、能把人的魂都叫飞的叫声。
我站在那儿,望着。
望着这一地的血,这一地的头,这一地没了头的身体。
扎西也望着。
他还趴在地上,那脑袋歪着,那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,望着这一切。
望着他那家的老人,一个一个倒下。
望着他那家的孩子,一个一个死去。
望着那些他认识的人,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人,那些叫他“扎西哥”的人,一个一个的,在刀光里变成一堆烂肉。
他那眼睛里,那火,慢慢灭了。
灭了。
换成一种别的东西。
是泪。
那泪,从那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流出来,一滴一滴的,顺着那肿起来的脸往下流,流进那血里,流进那泥里,流进那地上那一摊一摊的红里。
他哭了。
就那么趴着,望着那些人死去,流着泪。
母亲也在哭。
她被阿依兰和丹珠拽着,站在那边,望着这边。
她望着那些倒下的人,望着那满地的血,望着那满地的头,她那嘴里,发出一声一声的叫声。
那叫声,尖尖的,破破的,像一把刀,一下一下的,划在那空气里。
“不要——不要——求求你们了——”她喊着,“他们是无辜的——他们是无辜的啊——”她挣着,扭着,想冲过来。
可阿依兰和丹珠拽着她,拽得紧紧的,她挣不开。
她只能站在那儿,望着,叫着,那眼泪流得满脸都是。
我没理她。
只是站在那儿,望着那些宪兵一刀一刀的砍。
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,那广场上,静下来了。